朱振国
“斧吃凿,凿吃木”,这俗语显然是从木匠活儿提炼出来。“吃”,原义指“没入”或“咬合”,引申征服,喻一物降一物。
旧时木匠工具,锯、刨、斧、凿中,斧与凿占了半壁江山。斧头是砍木头的工具,在没有锯板机的时代,斧的用处特别大,一些原木,特别是那些歪脖子树常要用斧斫之,后成雅词的“斧正”由此而来。《庄子》里有个故事:楚国郢都有个泥水匠,他刷墙时,有薄薄一片石灰粘到鼻尖上,一个姓石的木匠见了,挥起斧头,把那片石灰削了去,而那人鼻尖一点没受伤,如一缕春风拂面。熟能生巧,可见那个匠人运斧的功夫。凿,是木匠挖槽或榫眼的工具,在榫卯结构广泛使用的古代,凿的地位不可小觑。打榫眼,木匠用的不是榔头,而是以斧头的侧面相击,斧头体量大,承接面也大,使用时稳重得手。
在越谣中,有一首童谣曰:“长枪打老虎,老虎吃小孩,小孩抓公鸡,公鸡啄蜜蜂,蜜蜂叮癞痢,癞痢扛长枪。”接着是进入回环。这童谣说的也是一物降一物。“斧吃凿,凿吃木”这俗言很通俗,使用的地方也广泛,它可以指自然界的弱肉强食,食物链现象,也可指官场、职场的等级制约,讥讽各式“以上压下”的世态。如:“老总在董事会上听弹头,回来拿副职和中层出气,斧吃凿,凿吃木。”
“鱼鳃里扎牢”,这俗语喻要紧处被抓牢。例:“这次省里姓樊的被查,有别人送钱的当天,他老婆银行大额存钱的录像为证,鱼鳃里扎牢了。”
越地是鱼米之乡,养鱼卖鱼是常见的景象,主要鱼种有俗呼胖头的鳙鱼及鲢鱼,鱼身都较硕大。在市场卖的时候,鱼贩那杆秤秤钩恰如弯刀,往往随买主的指点,一下插进还在翕动的鱼的腮帮,把鱼稳稳扎起。这时的活鱼,甩尾扭身,竭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因为鱼钩已经过鳃帮,从口中穿过,鱼为挣脱,不顾剧痛撕裂嘴巴,极为罕见。这如牛鼻子上牵绳,未见牛为逃脱,舍鼻子而不顾。
有人以为,鱼鳃里扎牢指钓鱼,这是“以今人之心,度古人之腹”。
土语多数生于社会底层,且“老早”就有。“老早”的钓鱼者不像现在那些“富钓”,钓竿价格动辄上千元甚至数万元,鱼钩有各式花样,有钱人开着跑艇去海钓,有从鱼鳃处下手,钓上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大鱼。昔日的钓徒,哪怕像能入诗入画的有点模样的“钓翁”,也无非是几支细竹竿,弄点诱饵,钓点杂鱼。鱼儿被钓住的是嘴巴,是嘴馋惹的祸。
鱼鳃,喻要紧处,指人的要害。如讲阶级斗争的年月,一小青年欲当兵,村里不允,只轻巧说一句“他二爹是地主”,政审时就废了。当时单位的当家人,很懂得整人如何“鱼鳃里扎牢”。这与俗语“七寸头里掐牢”相近。“七寸头”,据说是蛇的心脏部位,这处“掐牢”,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