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农场的草籽花。（拍摄于2021年）
镜湖直江滨河公园里的一片草籽。
草籽炒年糕。
“草籽田头”门牌。
通讯员 顾鹏程 文/摄
春回大地，万象更新。随着气温日渐回暖，荠菜、艾草、水芹、马兰头等野菜纷纷从田间地头冒出来，绿莹莹、鲜嫩嫩地登上居民餐桌，或炒或蒸、或入馅料，化作“老绍兴”唇齿留香的春日滋味。这些野菜之中，被绍兴人视作时令鲜货、“心头好”的，当有草籽的一席之地。
周作人盛赞：
比豌豆苗更鲜美
草籽，又名草紫，学名紫云英，是江浙乡间常见的一种野生植物。每到春风和煦、桃红柳绿之时，草籽便破土而出，肆意生长。先是如绿毯般铺成一片，继而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紫花。近尺高的柔茎之上，托着朵朵小花，钟状花萼轻摇，底白上红，背面泛紫，三色相融，野趣盎然。
现代散文家周作人，曾在 1924年写下回忆散文《故乡的野菜》，借故乡的野菜来抒发思乡之情。文中写到“草籽”时，便说这是浙东扫墓时节常吃的一种野菜，并称它为“草紫”。因为在周作人看来，草是青的，多不结籽，花是紫的，以花色来命名更为生动：“数十亩接连不断，一片锦绣，如铺着华美的地毯，非常好看，而且花朵状若蝴蝶，又如鸡雏。”风起时，花海如浪，似紫云浮动，“草紫”一名更显贴切。
周作人接着用一种平和淡雅的笔触写道，草籽向来是“很被贱视的植物”，一般是“农人在收获后，播种田内，用作肥料，但采取嫩茎瀹（注：yuè，意为煮）食，味颇鲜美，似豌豆苗。”并提及中国古来没有花环，山野间也无花木可取，妇孺、小孩们多采摘草籽，用它做花球。文中还顺带介绍了一种绍兴民俗：“浙东扫墓用鼓吹，所以少年常随了乐音去看‘上坟船里的姣姣’；没有钱的人家虽没有鼓吹，但是船头上篷窗下总露出些紫云英和杜鹃花束，这也就是上坟船确实的证据了。”
草籽炒年糕：绍兴人的“心头好”
在文人笔下，草籽是春日景致、乡野鲜味，更是民俗风情；在农人眼中，它既是肥田的绿肥，也是喂养家畜的优质草料。秋收之后，农民将种子随意撒播在田间，来年春日草籽便会蓬勃生长，待到盛花期，便可翻耕入土，化作春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正是草籽命运的真实写照。
作为初春时令蔬菜，草籽如今已是绍兴地方风味的美食代表之一，可做蒜泥拌草籽、草籽鱼蓉羹、草籽炒鸡蛋，也能制成草籽炒年糕、草籽糕、草籽糊等特色点心。据中国烹饪大师茅天尧介绍，草籽的最佳食用期在初春。初春时节尝上一口，满是原野清香，颇有“洵美草木滋，可以废粱肉”的意趣。若等到三四月花期，茎叶会偏老，口感会变差；清明过后，便只能用作绿肥了。
草籽炒年糕，可以说是绍兴人的“心头好”。年糕柔糯莹白，草籽鲜嫩翠绿，两者一同炒食，色泽与口感相得益彰，深受老绍兴人喜爱。不过，只因不少长辈曾在困难时期常吃，如今反倒偏爱亲手烹制，却不怎么动筷了。
“草籽田头”：留存至今的老地名
周末踏春，不妨带上剪刀、菜篮，去田间地头采摘一把野生的鲜嫩草籽，重拾儿时记忆，把这份春日的天然鲜味带回家。
说到采摘草籽，老绍兴人脑海里可能很快会浮现出一个“草籽田头”的地名。这个地名，如今还能寻见。就在越城区人民中路与稽山路交叉口、绍兴市中医院对面的居民楼上，仍挂着由绍兴市地名办监制的“草籽田头”路牌。这里曾是绍兴老城区最大的一片广袤沃野，因冬种草籽而得名。旧时，每逢踏青时节，人们便会在这片草籽田里奔跑嬉戏、放飞纸鸢，或是巧手编织花环、草戒，抑或是悠然地躺在这花海间看云卷云舒，起身后留下一片人形印记，这想必是许多老绍兴人共同的童年记忆吧。
我市文史专家徐冰若早年在其所著的《绍兴城区消失地名考录》中曾经考证：“草籽田头”作为地名，早在清光绪癸巳年（1893）《绍兴府城衢路图》、民国22年（1933）《绍兴城区图》中便有记载。民国26年（1937）《绍兴县志资料》第一辑“道路”中，亦录有“草子田头”，当时隶属孝义里，原为数十亩田野。上世纪40年代时，仅有四五户农户散居于此，后便民火柴厂从八字桥迁建而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此处改建为福利院，便是绍兴市社会福利院的前身。
七十余载光阴流转，绍兴城区扩容数倍，昔日满眼青绿的草籽田，现已被众多钢筋混凝土建筑取代。如今的“草籽田头”，地块大幅缩减，东南片区域建成花园新村，门牌多并入人民中路，仅靠近稽山路一侧的几幢房屋，仍保留着这一老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