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赤膊鸡拨老鸭愁”,这土语有点谑趣,喻一个人瞎担忧。如:“儿子担心,尖子生太用功影响身体,妈笑嗔他:‘你自己只知道玩,还赤膊鸡拨老鸭愁。’”
“赤膊鸡”,指羽毛未长之鸡。昔日越地城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养鸡的习俗,有自己孵化的、不孵化的,开春购买小鸡在家里饲养,如此,几乎人人全知鸡的生长过程。鸡雏开始一身绒毛,毛茸茸粉团团的煞是好看,待绒毛褪去,翼梢便长出指甲盖般大的羽毛,进入尴尬的“赤膊”状态,尤其小公鸡身架偏大,露着布满血筋、鸡皮疙瘩的裸体,模样更见丑陋。
“拨”,方言中是“给”的意思。
赤膊鸡为什么“拨”老鸭愁,这或与气候有关。鸡雏换毛,会遇到料峭春寒,甚至碰上倒春寒,这对羽毛未丰的鸡来说是严峻的考验,这时假如某只赤膊鸡换位思考,为在冷水中觅食、讨生活的鸭们分忧,这只“胸怀天下”、为异类操心的“圣鸡”便诞生了。还有一种原因,夏季是蝇蛆繁殖旺季,好动的小公鸡常去茅厕边觅蛆,稍有不慎便落入粪缸中,尝到了冷水刺激的滋味。我小时候做过这方面抢救工作,用一把破扫帚把“失足少鸡”挑上来,看它沾着粪便,便去井头汲来井水,夹头夹脑一泼。那井水透凉,失足的赤膊鸡会瑟瑟发抖,其时若有一只想到鸭们天天泡在冷水中何其痛苦,“胸怀天下”的“圣鸡”也可能由此生成。
“赤膊鸡拨老鸭愁”用其比喻义,喻某类人头脑简单,缺少智慧,偏又杞人忧天。最典型的例子发生在特殊岁月,自己缺衣少食,区区一块豆腐还要凭票限量供应,却挺着肋骨根根可数的瘦身板放豪言,要管别人的生活之艰。把“赤膊鸡拨老鸭愁”用在这类既愚钝又喜欢唱高调的人身上,是最恰当不过了。
“讲长摊”,这俗语常见于家人之间拌嘴,喻没分寸地与人瞎聊,浪费时间。如,“叫他爹去村口小店买瓶酱油,半天不回,又与那个狐狸精在讲长摊了。”
“长摊”之“摊”,指摊簧,曲艺的一个类别,昔日民间很流行,书场里常有演出。清范祖述《杭俗遗风》:“滩簧以五人分生旦净丑脚色,用弦子、琵琶、胡琴、鼓板,所唱亦系戏文。”杭、绍两地相似。这种坐唱形式的说唱艺术,演出成本不高,为低层大众欢迎。革命家兼文人的瞿秋白对它很欣赏,鼓吹“革命的大众文艺,应当运用说书、滩簧等类的形式”。
“长摊”之“长”,指摊簧的演出时间有点冗长。坐唱的摊簧,通常含多个曲牌,演出时间近两小时。各地摊簧后来发展成戏剧,如杭剧、沪剧、甬剧等,皆由摊簧而变,而演剧的时间则要更长一些。以“讲长摊”一语讽刺人闲聊耽误正事,很形象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