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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千层底”上万般爱

日期: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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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岁月歌       上一篇    下一篇

  从小到大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穿母亲做的俗称“千层底”的布鞋。母亲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心灵手巧,做的鞋子五花八门,虎头鞋、鸭舌鞋、搭攀鞋、松紧鞋、敲扣棉鞋等应有尽有。这些鞋子时尚合脚,透气吸汗,穿着说不出有多舒服!

  少年不知愁滋味,那时只图痛快一味疯玩。爬树抓鸟、角力摔跤、拔河跳高、接力追逃……怎么过瘾怎么玩,鞋子便消耗得很快。尤其是小学四年级迷上足球,特别费鞋,常常一个长传,鞋头洞穿;一次盘带,鞋面开花;一记远射,鞋襻飞走。母亲从不埋怨,总是能补则补,该换则换,最大限度满足我的需求。

  有一天我好奇心上来,试着纳下鞋底,可用尽全力却怎么也拉不紧,还勒得生痛。原来母亲是先把麻线绕在手背上,铆足了劲才拉紧的。怪不得她双手已是沟壑纵横、老茧累累。我看着密密麻麻的针脚,想知道一只鞋底有多少针,母亲拿出一枚5分硬币在鞋底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圈,这小小面积上竟有二十多针!我的心“咯噔”一下:我纳一针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而她要纳全家一年四季的鞋,外加我特别损耗的,这该要花多大的精力才能完成!我豁然顿悟,是母亲把爱融入针线,用心血铸就鞋底,垫在我稚嫩的脚下,托举着我一路前行。

  小学五年级时,应了“儿子上腰,吃饭讨饶”的老话,我的饭量大增,家庭经济更加拮据,母亲萌生了用布鞋换钱贴补家用的念头。她特地挑了个星期天去卖鞋,以便能把我带上给她壮胆。但当时的我,却愚蠢地视这自产自销的售卖是投机倒把,有损我少先队员的“光辉形象”。自命清高的我不但远离她十米之外,还躲在人行道上的法国梧桐后面形同路人。母亲生性胆小羞涩,初涉售卖更是胆怯别扭,很想我在她身边有个掩护。她让我过去,可我不肯过去。她招招手,我摇摇头,她再招招手,我再摇摇头!知子莫如母,几番下来,母亲似乎从我的眼神中觉察到了其中的奥秘。只见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快速收起地上的“鞋摊”,铩羽而归。

  母亲渴望贴补家用,要管里子。而我却极端自私,要管所谓的面子。为了不使我的幼小心灵受到影响,她宁愿勒紧裤腰带。可见母爱的形式,真的多种多样,可以轰轰烈烈、可以润物无声、可以高大如山、可以细似针尖、可以赴汤蹈火、可以委曲求全……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千层布底鞋,万般慈母爱。母亲锲而不舍的精神,坚韧不拔的毅力,无怨无悔的坚持,委曲求全的胸怀,将继续托举着我们一路向前,惠及子孙,造福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