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仕忠
萝卜品种多多,有白萝卜、红萝卜、胡萝卜、大头萝卜等等。但生产队时,我老家诸暨枫桥钱家山下村只种白萝卜。自留地里才种一小畦胡萝卜。
立秋后,地气热度下降,生产队安排在桑园地里种萝卜。先掘好二尺半宽的地垅,用板锄的一角,掏出个三角形窝孔,细细的萝卜籽儿,青棕相间,一孔一小撮,再掩上泥。苗儿晃悠悠长出来,伸展一对叶瓣,每丛十余株,挤着生长,待到三四寸高,社员就拎着畚箕,来做“间苗”,留下最健壮的两株。那分出的苗,就是“鸡毛菜”,细细嫩嫩,放点猪油炒一下,清香扑鼻。现在城里多用无土栽培,有其形而无其香,味同嚼蜡。
队里有几十亩桑园,每年都种萝卜。桑树有一人多高,秋冬时剪去桑条,只留下树杈,像一个个捏紧的拳头,可以遮挡视线。萝卜渐渐长大,地里是萝卜根,半露在地面上的是萝卜身,一半青,一半白,瘦瘦长长,或直或弯。毛孩子放学回家,饥火涌动,便窜入地间,以桑树为遮挡,攥住菜缨头,拔出一条,在桑枝丫上一敲,敲掉下半,将上半啃去外皮,大口咬嚼。其声爽脆,微含甜意。也有辛辣的,味苦的,还有酸气的,就“呸呸”吐掉,于是一地狼藉。
毛孩子,讨债鬼,无法无天。这般糟蹋后,妇女们也就顺手牵羊,把扔下的菜缨头和萝卜残块拣走。这是“拣”的,不是“偷”的,可以大大方方。于是构成一条“生物链”,从不会被“浪费”。
霜降时分,就到了收获时节。社员们把萝卜拔起来,用刀割去菜缨,用畚箕装,箕底装萝卜,上面装菜缨。每人一担,长长的队伍,沿着曲曲弯弯的田堘路,担头起伏颤动,场面很是壮观。齐齐挑到晒谷场上,会计员就地过秤分萝卜。我也曾与母亲一起用杠棒抬着满箩筐的萝卜回家。
收割后的萝卜,有多种用途。菜缨头可做咸菜,洗干净,挂晾竿上晾瘪,切碎,揉搓,一层层放进二石缸里,我和哥哥赤脚进缸,用力踩踏,待得装满,脚板也被盐腌得红彤彤的。一段时间后,咸菜腌成,取出晒干,装于甏内,可长久保存。
萝卜可切成条腌制,用来下泡饭,十分香脆。也可刨成丝晾晒。白白的萝卜丝,在阳光下慢慢变成棕红色。晒好了,就装坛封好。平常也将新鲜萝卜去皮,横着切成方片,或是半圆片,来一碗清炒萝卜,味道蛮好。
冬日雨雪天,我躲在阁楼上看小说,饥肠雷鸣,便翻甏倒瓮,弄一撮咸菜干,或是掏一把萝卜丝,于是眼里嘴里,都是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