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老家，推开那扇老家的木门，总觉得母亲在台阶上踮脚张望，这是她留在时光里的温柔回响。母亲在，聊聊家常，嘘寒问暖，其乐融融。没有母亲的老屋静悄悄、空荡荡，没有了家的感觉。
每个晨光熹微的周末，青石台阶上总会准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母亲从菜市场买回来活蹦乱跳的野生鲫鱼、河虾，新摘的自家种的嫩绿毛豆、鲜红番茄、金黄玉米。一阵忙碌后，灶台上已备好佳肴。当我们迟迟未到，她心神不宁，一次次地到路口青石台阶上张望，盼我们早点到来。远远看到我们来了，她快步迎上来，关切地问：“最近工作忙吗？天气冷了，多穿衣服。”母亲唠叨个没完，总会把村里的事分享给我们。当我们走时，母亲总要给我们一些自家种的蔬菜，说：“新鲜，放心，城里买买贵。”母亲总是站在路口青石台阶上，目送我们远去。
女儿出生后，那道灰色的水泥楼梯成了母亲的亲情路。我家住在三楼，没有电梯，母亲小心翼翼地抱着孙女去妻子的学校喂奶。后来接送孙女，每一步都在台阶上叩出无声的韵脚。她常常是爬一层，休息一会儿，咬牙坚持到三楼，累得气喘吁吁。邻居常跟我说：“你妈抱着孙女上下三楼，实在太累！”有一次，脚一滑摔了一跤，但她一手紧紧抓住扶手，一手牢牢抱住孙女，最终孙女一点没事，但她腿上两处淤血。孙女从喂奶到小学三年级，整整7年都由她接送，爬楼梯成了她的日常。
80岁那年的秋分，医院台阶上的银杏叶铺成金色地毯。父母都有心脏病，走路颤颤巍巍的，就诊返程时已暮色四合，送到老家后我给他们热好饭菜，叫他们关好台门早点吃饭休息。母亲说：“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开车小心点，记得到家了告诉我们一声，我和你爹都没事，不要担心我们。”当她关好台门回屋时，矮矮的台阶突然成了峭壁，她竟无法跨上去，只能弯下腰慢慢爬上去。我透过门缝看见她佝偻的身体跪在石阶上，用膝盖作支撑，苍老的手掌努力向上攀爬，眼泪夺眶而出，无奈次日一早要送女儿上学，不能陪他们二老一夜。82岁那年，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
现在我才懂得，母亲用一生为我们垒砌台阶。青石台阶上是她眺望的身影，水泥楼梯刻着她攀爬的脚印，最后那道矮矮的进门台阶，成了她跨不过去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