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最后一轮红包了，口令是新年大吉大利！”手机里，主播的声音还没落，市民马先生的母亲已经把手指按在屏幕上，随时准备复制粘贴。这一幕是在春节期间大家族聚会时发生的——团圆饭吃了2个多小时，马先生母亲的手机放在饭桌上，也开了两个多小时的直播，只为了在直播间发福利的时候她能及时抢到口令红包。
春节期间，原本该是团聚的时刻，不少老人却沉迷于手机，让子女们不得不反向劝老人放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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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是店里排队领鸡蛋
现在是蹲直播间抢红包
马先生家的小区门口有一家水果店生意红火，老板把生意做到了微信群里。“他们主打产地直销，价格实惠，经常在微信或者抖音做直播送‘福利’。”马先生告诉记者，这家店不仅卖水果，也卖生鲜、保健品。直播间里的东西确实比一些实体店便宜一点，很受老人们欢迎，但质量参差不齐。比如虾仁，冰衣裹得厚，解冻后重量缩水一半。“最大的问题是，为了黏住老年客户，他们经常在直播间发口令红包。我妈进了他们的微信群后，每天都要定时蹲直播，抢红包，像上了瘾。”
马先生还发现，所谓“产地直销”的直播，看着背景是真实的产地场景，但主播极有可能是站在绿幕前，技术人员再将绿幕转化成动态的产地实景。“我本身也是做电商直播的，对这个视频合成技术比较了解，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实景直播。”
他告诉记者，水果店的每场直播中，主播都会时不时发几个红包到群里，但需要输入口令才能抢到，这就意味着老人们必须全程盯着屏幕，因为如果错过主播报出的口令，就抢不到了。“一场直播下来，多的能抢三五块，少的就几毛钱。店家为了活跃直播间、提升用户黏性，这么做其实问题不大，但我也想不通，为了抢这么点钱，我妈会这么长时间地盯着直播，跟被洗脑了一样。”
无独有偶，市民崔先生也碰到了这样的烦恼。“我妈妈有一群‘小伙伴’，以前是大家互通消息去实体店领鸡蛋，现在是大家交换信息去蹲发红包福利的直播间，有时候错过了口令，还要打电话去给一直在看直播的小姐妹问来。”崔先生说。
记者走访了解到，像这样依托实体店做直播的商家，如今在社交平台上不在少数。这些直播的内容不限于叫卖商品、发红包，还有各种剧情演绎，例如，主播在泥塘里挖黄鳝、抓甲鱼，满身泥浆，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泥土气息”。正是这种“真实感”，再加上有实体店作为“背书”，老人们对“产地直销”“野生”“绿色有机”等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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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迷上“霸总”“伦理”短剧
手机音量放得比春晚还响
“现在感觉我和我妈的角色反过来了，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妈手机里的短剧声音放得比春晚还响；现在，她醒来就打开手机看短剧，晚上睡觉前也在看。我总想让她少看点手机，但说多了她嫌我烦，不说又怕她被骗。”市民施女士说。
施女士的母亲徐阿姨去年正式退休，时间多了，手机看得也多了。最近半年，她迷上了各种短剧，霸总题材、家庭伦理、逆袭爽文，一部接一部，根本停不下来。起初，施女士觉得母亲有个消遣也挺好，直到她发现，母亲的“网瘾”越来越大——过年这几天，亲戚来拜年，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包饺子时，手机架在旁边放着剧；就连上厕所，都要带着手机进去。
由于是非付费会员，在观看这些短剧时，每隔几分钟就会插入一段广告。“我妈这段时间心心念念广告里的‘超声波洗菜机’，视频里说能洗掉农药残留，还展示了洗出来的脏东西。这明显就是骗人的。”施女士告诉记者，就像那些相信“产地直销”直播的老人，母亲对那些广告也深信不疑，“她说视频里都拍出来了，还能有假吗？”
“说是‘网瘾’，我倒觉得没有那么夸张，消遣罢了，而且看剧还能赚钱呢。”记者又询问了徐阿姨的看法。她表示，平时只有自己和丈夫在家，退休后日子一下子空下来，她才开始在手机上看直播、刷短剧。徐阿姨用的是一款叫“点淘”的APP，是淘宝旗下的软件，能通过看直播、短剧赚“元宝”，“元宝”能换红包，虽然一天下来可能也就几块钱，但积少成多，她觉得挺有成就感。至于女儿担心的“骗人”“上当”，徐阿姨多次告诉女儿自己有基本的辨别能力，不会轻易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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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为何有网瘾？
学会理解而非指责
在春节的团聚时刻，很多老人沉迷于手机，这一现象让子女发问：“老年人也有网瘾吗？”
“我身边有很多同龄人确实有‘网瘾’，甚至吃饭也一直刷手机、看直播，连坐地铁都坐过站。”市民宋小晓退休已经5年，她告诉记者，自己刚退下来那会儿同样沉迷过刷手机，但很快发现那时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刷完又觉得没什么意义，对颈椎和眼睛也不好。后来，她培养了歌唱、朗诵的爱好，生活充实了很多。
“我们首先要明白，老人为什么爱蹲直播、看短剧、刷视频？”绍兴市中医院老年医学科主任、老年心理学专家王志刚说，一方面，退休后，老人的社会角色逐渐边缘化，而子女们忙于自己的工作和社交，一些老人转而通过抢红包、刷视频等方式，来获得即时的快乐，从而寻找社会的参与感和自我的价值感；另一方面，春节期间，老年人的娱乐方式本就有限，而刷手机自然会成为最便捷的消遣方式。
那么，这种现象究竟是好是坏？王志刚认为，需要理性看待，既不盲目否定，也不放任自流。适度使用手机，可以帮助老人缓解孤独、调节情绪，一些需要动脑的猜谜、下棋、讲题等互动直播，甚至有助于老人延缓认知衰退。“但长时间盯着屏幕，对颈椎、视力都有损伤，尤其是对有睡眠障碍或心脑血管疾病的老人，熬夜盯着手机可能诱发健康风险。”王志刚说，特别要警惕的是，部分网络诈骗视频同样会精准推送给有信息盲区的老人。
面对这种情况，子女该如何引导？王志刚给出了建议。“首先要理解，不贴标签。不要一上来就指责‘你上瘾了’，更不要强行夺手机。那样只会引发老人的逆反心理，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嫌弃、被当成老糊涂。”他表示，子女应该做好表率，多陪老人聊聊天、一起做家务，参与到传统年俗活动里；或是鼓励老人培养兴趣爱好，参加社区活动、就读老年大学、加入兴趣团队。“也可以尝试着和老人约定好每天看手机的时长，定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