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孟达
丙午年味渐浓之时,我突发奇想,自老家芦溪出发,循着一个个带“马”的地名,穿行在嵊州的青山绿水间,赴一场与山水、与历史、与马文化的约会。
农历廿五清晨,我踏上寻“马”之旅,第一站便是贵门乡西南部的西马山。村落依山而建,白墙黛瓦掩映在翠竹之间,薄雾轻笼,炊烟袅袅。虽经区划调整,并入屠溪村,可“西马山”的名字,却依旧稳稳留在当地人的口耳相传里。没有金戈铁马的喧嚣,只有山居岁月的沉静。许慎《说文解字》释“马”:“怒也,武也。”而在西马山,我读到的却是马的另一种品格:沉稳、坚守、默默生长,恰如世代居于此地的人们,在平凡中守着一份从容与风骨。
离开西马山,便入谷来镇。这里是嵊州马氏的重要发源地,马溪、马村、马仁,一脉相连,走进其间,如同踏入一段绵延千年的家族史。
马溪村原名曲溪,因马氏沿溪聚居,遂改今名。溪水清浅,古桥静卧,村中的马氏宗祠静静矗立,飞檐雕花里藏着数百年的岁月。这里是扶风马氏南迁的重要一支,开枝散叶,文脉绵长。作为商界名人马云的祖籍地,一溪清水,既滋养了寻常人家的烟火,也孕育出不凡的人物,恰如奔马不止,薪火相传。不远处的马村,是嵊州马氏的核心发源地,由数村合并而成,规模更大,底蕴更厚。马氏自关中扶风辗转南迁,在此耕读传家,进士辈出,英杰相继。杜甫咏马有句:“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马村的文脉,便如一匹神骏,越千年而神采不减。相邻的马仁村,同根同源。三村相依,恰似并辔同行,在历史长河中稳步向前。
行至鹿山街道,马家庄、马家、下马,这些地名虽小,却藏着最真切的乡愁。没有显赫声名,只有寻常人家的春节气象:春联鲜红,灯笼高挂,笑语声声,烟火温暖。这些散落在城乡间的“马”字地名,不事张扬,却自有分量,诠释着脚踏实地、安守家园的人生态度。
再往崇仁镇,便到了木马峧村。村名来自木马庙,藏于青山深处。这里曾是长毛兔专业村,村民以勤劳立身,日子安稳踏实。山间竹影婆娑,空气清冽,春节的宁静祥和,在这里格外动人。木马峧之“马”,少了驰骋疆场的豪迈,多了一份山居的恬淡自在,让人内心安宁。
随后而至甘霖镇马塘村,屋舍井然,田畴平整,村名简单而亲切。以马为志,以塘安居,是先民最朴素的心愿。暖阳之下,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派田园诗意。这里的人们世代耕耘,如老马识途,守着故土,凭着坚韧与勤勉,把平凡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此行最后,我来到浦口街道的马寅初故居。这位一生刚正不阿、心系家国的先生,虽无横刀立马的戎马生涯,却以真理为戈,以良知为马,在时代风雨中奋勇前行。毛泽东诗句“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赞的是沙场英姿;而马寅初以笔为剑、为民发声,可谓另一种“横刀立马”。故居里的一几一椅,都在无声诉说着刚直不屈的龙马精神。
一路行来,西马山、马溪、马村、马家庄、木马峧、马塘,一个个带“马”的地名,串起了嵊州的山水与人文,也串起了中华数千年的马文化。从《诗经》“四牡騑騑,周道倭迟”的远行,到《山海经》里的祥瑞神兽,从周穆王八骏巡游,到乌骓、赤兔的忠义传奇,马早已不只是一种动物,而是力量、勇气、忠诚与进取的图腾。
欣欣然,我行走在剡溪两岸,在地名中读史,在山水间悟心。忽然,我脑洞大开,若有所获:“马到成功”是祝福,“一马当先”是追求,“驽马十驾”是坚持,“不用扬鞭自奋蹄”是自觉。新岁伊始,我们正需要这样一股跃马扬鞭的勇气、万马奔腾的活力、马不停蹄的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