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就已经有客人从天南地北来小院团圆。
来海南过一个最温暖的年。
不管在哪儿过年，只要有爱和陪伴，就是最快乐的。
给孩子量量身高，看看过去一年又长高了多少。
过年最忙碌的，是灶头的母亲。
当传统的“过年”被重新定义，“团圆”也有了更丰富的维度——有人驾车两千公里，奔赴一场“温暖的团圆”；有人把农家小院变成绍兴年味的“会客厅”；有位耄耋老人独自张罗起近60人的团圆宴……记者记录了绍兴6个家庭的故事，它们告诉我们，无论距离远近，形式新旧，团圆的内核始终是“爱与陪伴”；绍兴的年味也一直未曾消散，它只是换了一种更贴近人们心意的表达方式，而越来越多绍兴人把“大年”过成了内心向往的模式。
四人一狗，载上一车年货
奔赴2200公里外的海岛
1月25日上午9时，一辆载得满满当当的越野车从绍兴南收费站驶入高速，向着2200公里外的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出发。车里坐着52岁的遥遥（化名），还有她的丈夫和表姐夫妻，再带上她的宠物小狗。几天后，遥遥80岁高龄的姨妈独自乘坐飞机前往海南，与他们汇合。这个春节，他们选择在海南旅居，过一个不同寻常的团圆年。
遥遥一家人入住的是位于陵水黎族自治县的绿城蓝湾小镇，也是当地知名的滨海度假社区，地处大三亚清水湾片区，年均气温25.5℃，气候湿润，居住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候鸟”家庭。早在退休前，遥遥就购置了这套房产，作为未来的养老旅居地。“近几年，我们都会去那里过年。今年，是我第一次邀请表姐和姨妈一起去，还带上了小狗，就想着自驾去海南可以自由一点。”电话那头，遥遥告诉记者，去年她正式退休了，时间比较充裕，自驾旅程就规划得比较从容。一家人从绍兴出发，不到4天就到达了海南。他们每天早上8点半启程、傍晚5点半前必定下高速，在沿途安排住宿，吃一顿当地菜。比起大城市，一家人更偏爱往三四线城市的小县城去，在自驾路过的江西抚州、广东清远，都能感受到迥异于江南的传统年味。“越往南走，越临近春节，年味也越浓。”她说。
1月28日，越野车抵达位于广东省湛江市的徐闻港。在这里，他们乘坐轮渡，跨越琼州海峡到达海南省海口市，航程约1小时。遥遥介绍，车辆经过安检后，开上轮渡，停进泊车位，人就可以下车，在甲板看海景。与此同时，从杭州起飞的航班载着80岁的阿姨，平稳降落在海口美兰机场。在机场汇合后，一家人就直奔陵水。
“海南小区里有自己的‘春晚’，还有人写春联、做灯笼。大家来自天南海北，过年气氛特别足，很有意思。”遥遥说，这一路自驾，过路费和轮渡费加起来是1400元左右，油费近1300元，算上食宿，人均花费在1000元左右。他们这趟带了一车家乡的食品和菜，比如绍兴的粽子、青菜、面条，还有黄酒和梅干菜，准备在年夜饭上吃。“来海南过年并不是很奢侈的事。我们很多邻居是东北人，一个月花费房租2000元，每年11月就过来住，顺便做点小生意，卖卖馒头。最重要的是，要勇敢尝试自己喜欢的养老生活！”
农家小院年味浓
五湖四海来相聚
距离农历新年还有几天，位于新昌县城南乡天荷村的云荷小院已是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小院主理人周晓燕正带着员工们准备各种绍兴特色年货，为即将到来的春节住客做最后的准备。
周晓燕是天荷村本地人，去年8月退休后，因为看到了乡村振兴给家乡带来的变化，她便做起了村房短住生意，将自家的闲置农房进行改造，再以短租形式提供给外地游客或是城区居民。“我们的小院出租，和常见的民宿、农家乐不太一样，不是提供标准化的酒店服务，而是搭建一个平台，让喜欢农村生活的城里朋友来沉浸式体验，住住农家屋、干干农家活、吃吃农家饭、看看农家景。”她说，她的房子共有3层，配套有花园、池塘和院子。随着乡村游越来越受欢迎，她的短住生意也是蒸蒸日上，还带动了周围村民的农副产品销售。
马年春节还未到，小院的6个房间早已被预订一空，客人们来自上海、杭州、台州、龙游，甚至有黑龙江、云南等地的。住一晚只要158元，包食宿。“来的客人以年龄大的居多，也有少数仍在工作的。客人们就想到农村来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周晓燕说。
在小院过年，活动很丰富。周晓燕告诉记者，客人们可以在院子里体验绍兴的农耕文化，包括种菜种花、喂鸡养鸭，还能爬山观日出和云海，附近就是新昌的金枪峰等景点。
“除夕夜，小院会负责准备年夜饭，我们家里的柴火灶饭，特别香。”周晓燕说，她们准备了小京生花生、年糕、酱鸭、鱼干、番薯干等绍兴特产，还蒸了猪头、牛头，包了包子。小院的餐厅位于一楼，是通厅设计，几户人家到时候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别提多热闹了。“这几天，客人们已经陆陆续续来了，除夕夜他们还想每家做一道家乡菜供大家享用呢。”
90岁老人，独自操办团圆饭
要接待亲戚和好友近60人
2月4日一早，何女士接到了一通来自新昌老家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她90岁的外公。老人郑重地告诉她，自己已在老家附近的酒店预订了农历大年初二的团圆饭，整整5桌，请所有孩子和亲戚朋友务必到场。电话这头，何女士一时百感交集。
何女士的老家在新昌县镜岭镇。去年9月外婆去世后，外公坚持独自住在乡下的老屋里，不愿随子女搬到城里。往年，家里过年的一切大小事务，全由外婆一手张罗，年夜饭的预订、年货的采买，无不井井有条。外婆走后，子女们曾担心，习惯了被照顾的外公，该如何面对第一个没有老伴的春节，没想到他一个人默默做好了准备工作。
“我外公耳朵背了，但头脑特别清楚，身体也很健朗。”何女士告诉记者，外婆离开后，外公主动要求家人替他配了助听器。在老家的电话机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电话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村里酒店”“卖猪肉”“卖豆腐皮”等商铺的电话号码。老人就靠着助听器和这张“电话簿”，自己联系酒店、预订宴席、采购年货。
外公选择的新昌安岚酒店，对这个家庭有着特殊的意义。“安岚酒店是我们每年雷打不动预订年夜饭的地方，也是外公90岁寿宴的举办地。”何女士说，往年的团圆饭都是一大家人凑一桌吃，但今年，外公亲自打电话，不仅邀请了所有亲戚，还特意请来了在外婆葬礼时帮忙的邻居和好友，以表谢意。团圆饭的规模扩大到了5桌，可以容纳近60人。
“外婆不在了，外公好像把两个人的‘任务’都扛了起来。”何女士感慨，老人不仅安排了中午的团圆饭，还规划了一整天的“行程”。早上一家人先去村里祠堂祭拜外婆，中午酒店聚餐，傍晚带上曾孙辈去村口放鞭炮。“我外公还记得我们从小到大的口味，我妹妹在外地工作，小时候最爱吃麻糍，外公年年不忘为她备上一份让她带回家去。还有新昌的豆腐皮、土猪肉，都是他亲自去买来，再分给各家。”
在外公家，年的味道与团圆的印记无处不在。门槛上保留着孩子们从小到大的身高划痕，等孩子们过年回家来，身体硬朗的外公还会帮孩子们洗汽车，接风洗尘。“外公说他把一切准备就绪了，就等我们回家啦！”何女士说。
“爸，今年早点回家过年”
女儿催旅居父亲“回巢”
“爸爸，今年回来一起过年吧。”临近春节，许多家庭的父母翘首企盼在外工作的子女能早点回家过年，市民叶女士却上演了一场温暖的“反向”催促。她的父亲退休后长期在外旅居，今年，她希望父亲能早点回来团聚。
叶女士的父亲今年70岁，近几年来，一直和朋友在外地旅居。他在冬季南下，去广西、云南避寒；夏季绍兴闷热，他又专门到哈尔滨或是贵州山区避暑。
“我平时工作比较忙，节假日经常需要值班。”叶女士告诉记者，她父亲为了让她安心工作，也为了让退休生活多点乐趣，干脆找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外出旅居，有时甚至会选择在外地的民宿过年。不过，尽管经常分隔两地，父女间的联系却从未间断。“我们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交流，他分享看到的风景，我聊聊生活琐事。有时候，一天要打好几个视频电话，如果不打，我爸爸就该说我了。”叶女士笑着说。
过去一年，由于叶女士工作繁忙，父女俩面对面的时间着实不多。出于对父亲的思念，叶女士主动向父亲提出了早点回家一起过年的想法。“虽然每天都能视频，但毕竟很久没能真正坐在一起吃顿饭了，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叶女士说。
接到女儿的电话，父亲欣然应允，趁着距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机票价格也不贵，他早早从云南飞了回来，在家准备过年。
“今年除夕夜，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去我爸家过年啦。他厨艺不错，也乐意掌勺，但毕竟年纪大了，我们也不想让他忙碌，已经约好了一起准备年夜饭。”叶女士说，父亲能回来，这个年对全家来说，才真正圆满。
带上年近八旬的公婆
赴一场迟了20多年的港澳之约
“我公公婆婆到现在还记得1997年香港回归以及1999年澳门回归时，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场景。只是很遗憾，20多年过去了，他们一直没有机会亲自到这两个地方去看一看。”随着春节临近，年味渐浓，一家人聊起过年的旅行计划，韩女士才第一次听公婆说起去港澳看看的愿望。
韩女士的公婆都已年近八旬，身体还算硬朗，平时比较喜欢去周边省市短途旅游。“这次我们说起过年要不要出国玩，公公婆婆都对去国外长途飞行兴趣不大，提出来想去港澳。”韩女士告诉记者，她的婆婆一直向往香港的维港夜色，公公则想去感受澳门的异域风情。这份清晰的愿望清单，让他们突然意识到，父母年事已高，能够远行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索性马上安排上。“我们当下就决定不等了，过年就去港澳。趁他们现在身体还好，得赶紧帮他们把心愿了了。”
不过，对于老两口来说，春节时走亲访友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再加上韩女士的儿子已经上了高中，学业比较繁忙，真正能够供一家老小去旅行的时间并不多。“我们最后决定除夕在家吃年夜饭，然后走亲戚。等到大年初五再出发去港澳，计划玩到初八回家，也可能玩到初九。”韩女士说，为了敲定具体行程，家里还开了个“家庭会议”，最后选择报一个行程比较丰富的旅行团，争取把老人们想去的景点都去了
为了这趟难得的旅行，一家人已经开始做准备。“时间紧、任务重，我公婆都很兴奋，还说会积极配合好我们呢！”韩女士说，儿子放假后主动帮忙查询了港澳天气，提醒爷爷奶奶该带什么衣服；而公婆则把许久不用的相机都找了出来，充满了电。“我和丈夫还在上班，他们已经在家查当地的美食攻略了，我婆婆说想尝尝地道的港式奶茶和葡式蛋挞！”
柴火大灶，烧出喷香年味
保留节目是饭后排队领红包
“我们家年夜饭得摆两桌，一张大人桌，一张小孩桌。”近日，在柯桥区平水镇，一户农家院子里已经挂起了成串的鱼干和酱肉。
60岁的女主人孙阿姨系着红色围裙，在厨房与院子间来回穿梭。土灶已经被清理干净，院子里堆了不少晒干的木柴，只等着孩子们回家过年。孙阿姨有四个女儿，一大家人祖孙三代共有十四口，每年春节的年夜饭都得在客厅摆上两个圆桌才坐得下，热闹非凡。
孙阿姨早早就琢磨好了年夜饭的菜谱。她的厨房里有两种灶台，一边是老家重新装修时，孩子们要求装的天然气灶，平时二老在家做饭就用它。到了过年过节，另一侧的土灶才是主角。“我们每年过年都要炖一只大鹅，小锅里放不下，还是土灶的味道正宗。”孙阿姨告诉记者，土灶一点火，整个院子都是柴火香。她的拿手好菜还有辣鱼干，用的是去年12月就在院子里晒好的青鱼干；还有孩子们最喜欢吃的葱油烙饼，每年过年前她都要先烙上十几个，打包分好，方便四个女儿带回家吃。
除夕夜，团圆饭开吃前，一家人要先聚在一起举杯敬酒，再分坐两桌。“我们家吃饭，餐桌上从来没有人玩手机的，每个人都会加入对话，唠唠家常，氛围特别好。”孙阿姨笑着说。
年夜饭后，孙阿姨家还有“保留节目”。她向记者展示了去年过年时拍摄的视频，客厅里，孙辈们从小到大排好队，一个个“磕头”讨红包。“外公外婆新年好！”“祝外公外婆长命百岁、身体健康！”他们手里拿着小铁盆，俏皮地边喊吉祥话边磕头，铁盆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厚厚的红包就递到手里。孙辈们领完了，女儿们也要接过铁盆“磕头”，女婿们则是鞠躬拜年。“在我心里，不管多大年纪，都是我的宝贝。只要回到这个家，都能在过年时领到红包。”孙阿姨说。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