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渐近,街头巷尾满是采办年货的热闹身影。看着行人手里提着的肉鲜鱼肥,记忆忽然飘回了当年生产队分过年鱼的旧时光。
上世纪80年代以前,我们公社有个集体渔场,由各大队抽调社员打理。每到年底,渔场完成县水产局下派的购销任务后,剩余的鱼便按人口分到各个生产队,算作过年福利。虽说人均也就一斤到一斤半,还要按每斤二角八分的“白市”价付钱,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已是难得的欣喜。只是这分鱼的事,看着简单,操办起来却处处是门道。
冬至一过,渔场便到了牵大网捕鱼的日子。不管是白雪盖地、北风呼啸,还是冬雨绵绵,这支不下二十人的捕鱼队伍,天一亮就准时出动。他们裹着宽大的防水外衣,动作略显笨拙地在塘间忙碌。随着主网手一声声号令,一张大网从池塘这头拉到那头,将满塘鲜鱼“一网打尽”,再择一处靠岸的地方收拢网口,捞起活蹦乱跳的鱼。这时,公社分管渔业的干部会根据捕鱼量,敲定人均一斤至一斤半的分配标准,并把指标划拨到各个生产队。
而另一边,全公社十多个大队的生产队代表,早已在岸边等候。先由大队长组织抽号定顺序,再按号依次领鱼。渔场早就按各生产队的人口数造好了台账,照单分鱼。为了避免生产队后续给社员分鱼时出现“缺斤少两”的麻烦,渔场过秤时还会特意多给一些“增加量”。如此忙碌到中午前后,每个生产队就都能领到“人口鱼”了。这时,岸边早已挤满了提着篮子等候的社员,多半是些眼巴巴的孩子,踮着脚望眼欲穿,盼着生产队的渔船靠岸。
渔船一靠岸,一箩箩鲜鱼便“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分鱼的差事,历来由生产队会计负责。可会计每次都犯难——渔场分来的鱼里有鲢鱼,也有胖头鱼。那会儿社员们不待见胖头鱼,总嫌它头大骨多,哪像如今,胖头鱼的身价节节攀升,成了不少人的心头好。
好在当年分到的鱼个头匀称,大多在二斤到三斤之间,四五斤的大鱼实属少见。会计在一名助手的帮忙下,按人头一斤半的标准开始分鱼。过秤时,家家户户只许多不许少;遇上单身独汉,还得特意多给一些;个头大的胖头鱼,大多分给人口多的“大户”,再额外补一点分量,算是用这平价的“白市鱼”来弥补。不过半个小时,一条条鲜鱼就分到了各家各户手中。孩子们拎着沉甸甸的鱼篮子,似拎似拖的,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往家赶,脸上的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要灿烂。有的人家直奔河埠头,急吼吼地拾掇起来,先挑一条模样周正的留作过年用的“元宝鱼”,剩下的便下锅烹煮。晚餐时添上一壶老酒,佐一碗鲜香鱼肉。年的味道,就这样在唇齿间悄然弥漫开来。
时隔多年,当年生产队分鱼的热闹场景,还有社员们围坐吃鱼的欢笑声,依旧清晰地刻在记忆里,从未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