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米插画
今年本来该是胥思(化名)毕业实习走上工作岗位的一年,可父亲胥建强(化名)之前联系好的实习单位,他不肯去报到,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原来,因为父母感情冷淡多年,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乏情感支持,胥思在学习和生活上没什么动力,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记者 干政
毕业季整天宅在家里,不想上班
“给你找好了实习单位也不去,整天在家吊儿郎当,都是被你妈给惯坏了!”胥建强难得回家一趟,总少不了在饭桌上对胥思一顿数落。胥思既不解释,也不争辩,只是默默地吃完饭,然后回房间对着电脑戴上耳机。
今年即将大学毕业的胥思,原本应该面临进入社会的关键期,可父亲托朋友找的实习单位,他不去报到;该回学校准备的毕业论文,他也一个字不动。只是整天待在家里,不是刷短剧就是打游戏。胥思日常也没什么社交活动,只有女朋友偶尔会叫他出去,而他从来也不懂得哪个餐厅值得打卡、哪部电影正热门,一般是女朋友安排好行程,他只负责出现就行。
母亲邱俐(化名)对儿子的前途忧心忡忡,她去学校打听过,发现胥思在大三时竟然有门课挂科了。因为自身的文化水平不高,她对大学的课程情况并不了解,问挂科会不会影响胥思毕业时,儿子直接让她别管了。
因为不去实习,父亲中断了他的“金援”,母亲还总担心胥思钱不够用。但每次问起,他都一脸轻松地说“钱用不完”,主要是有来自女朋友的投喂和馈赠。
原来,胥思相貌身材都长得很不错,从小到大一直“桃花”不断。初高中时,就经常有女生把牛奶、饼干或巧克力等小零食放在胥思的课桌里,偶尔还会有一两封情书。到了大学,他依然颇受女生青睐,倒追的人有不少,所以没什么好哥们的他,异性缘一直不错。
但胥思的每段感情都维持不到一年,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别人的好意,女朋友们“努力”一段时间便会知难而退,纷纷向他提出分手。而每次关系结束,胥思都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觉得是对方“不爱了”,却没意识到,只有单方面的示好,再好的关系也走不长远。
从小被父亲“嫌”屋及乌,只想躺平
在胥思的印象里,从小就没有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温馨,或者是一起出游的开心场景——父母之间的关系总是很冷淡。
原来,胥建强在年轻时颇为上进,大学本科毕业的他志存高远,但因为创业过程中缺乏资金支持,于是便娶了同村的邱俐。靠着邱俐娘家的资助,胥建强的事业迎来腾飞。一开始他也充满感激,可随着家境逐步好转,他的心态也悄然转变,觉得家里经济条件改善全是靠自己挣出来的。继而,他对邱俐各种看不惯,不仅嫌她没文化、没品位,而且觉得她做事粗心,只知道宠孩子。
忙于工作的胥建强基本不管家里的事务,邱俐一手将胥思带大,因而胥思许多语气、习惯甚至小动作都带着邱俐的影子,而这一点,也总成为胥建强嫌弃的理由。
胥思还记得5岁那年,他一直改不了用手抓饭吃的习惯,吃饭时常常弄得满地都是米饭,胥建强觉得妻子没教好,儿子这么大了吃饭还这么邋遢,有一次便态度强硬地要他把地上的米饭都捡起来吃掉,否则就不必吃饭了。这顿饭吃得家里没一个人开心,胥思一边哭着一边捡完了地上的米饭,邱俐也在一旁抹眼泪。
上学后,胥思很想考出好成绩让胥建强刮目相看,因而在学习上很用功,也参加了不少补习班,但每次考到班上数一数二都换不来父亲一句肯定的话,反而是成绩稍有下滑便会面临责骂。父亲还会数落他,“你怎么这么笨?跟你妈一模一样!”
看着父亲对自己的种种不满与嫌弃,听着父亲一次次将自己和母亲“捆绑”在一起加以贬低,胥思的自信一点点被消磨殆尽。进入大学后,他不再用功,表面是懒散、不上进,实则是内心投降、只想躺平。
父母明明感情冷淡,他却不希望他们离婚
在胥思的眼中,父母的关系早已形同陌路,即便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们也是各住各的房间、各吃各的饭,日常的情感交流几乎断绝。在缺乏温情互动的家庭里长大,胥思从不知道什么是健康的亲密关系,他不喜欢父亲总是贬低母亲,但不知道该如何反抗父亲,也很同情母亲只会沉默忍受,但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母亲。
生活里的胥思,也带着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疏离。比起与人面对面相处,他更喜欢宅在家里,对着电脑就是一天。父母不在家时,他点外卖都只挑最便宜的,不是没有钱,而是在父亲长期的“洗脑”下,内心深处觉得自己不值得拥有太好的东西。
他对感情的认知,也停留在父母关系中的“各取所需”。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懂得如何向别人表达关心,更不知道如何回应别人的心意。他享受女生们的照顾,却在互动中没有投以真心,就像父亲受益于母亲当初的家境资助,却鄙视她的文化水平;母亲依赖着父亲的经济支持,但却忍受着他的冷漠。
其实,父亲早已在外面安了一个家,母亲知道,但不作反应。在胥思上大学后,母亲就问过他,是否接受父母离婚。胥思不希望他们离婚。母亲说知道了,便不再提起此事。
胥思心里知道,以父亲对他们母子的嫌弃态度,父母离婚后他势必是跟着母亲生活,但他也知道家里的经济大权由父亲掌管,一旦父母分开,自己和母亲的生活质量必定会受到影响,所以他不愿意父母离婚,背后并非是对家庭温暖有眷恋,而是出于对现实利益的考量。
心理咨询师:
陷入自我否定的孩子
如何找到生活的动力
在胥思父母这段早就没有爱的婚姻里,不仅父母彼此相互消耗,他们也在某种程度上把伤害传递给了孩子。
“从胥思的成长环境来看,一方面他从小受父亲贬低,长期得不到认可,这导致他有一定程度的自我否定,所以在学习中缺乏动力,对未来也没有憧憬;另一方面,他的父母缺乏情感交流,他对亲密关系没有正确的认知,因而也无法从好的关系中获得信心和滋养。”资深心理咨询师钱国正表示,对已经成年的胥思来说,现在讨论他与父母的关系已经意义不大,因而关键还是重建自我认知,不能因为从小被父亲嫌弃,就默认自己不够好。还是要从生活里的小事做起,比如“学做一道简单的菜”等,积累对人生的掌控感,慢慢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及人生方向。
此外,虽然在亲密关系里没有好的父母关系作为榜样,但也建议胥思可以从生活中学习“爱与被爱”。钱国正表示,胥思虽然谈过好几段恋爱,但一直都是被动接受别人的好意,从没考虑过自己的心意,这是因为他不懂爱。想要补这门功课,可以从书籍、影视作品以及身边朋友中学习,留意亲近的人是如何互动的,然后慢慢试着与人建立友谊,未来如果遇到愿意走近的人,也可以尝试主动去表达喜欢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