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美的故事
战友们赴宁波看望董德民烈士母亲。
朱起昌看望章贤明烈士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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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陈琪 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近日，由中央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主办的2025年第四批“中国好人榜”揭晓，139位助人为乐、见义勇为、诚实守信、敬业奉献、孝老爱亲的身边好人上榜。新昌县退役军人朱起昌入选“中国好人榜”（诚实守信类别），成为本批次我市唯一上榜者。
一句承诺，半生践行。1983年，朱起昌参军入伍。1984年，在奔赴战斗前线之际，他与战友们立下“你为国家尽忠，我们代你尽孝”的约定。退役后，他和幸存战友照顾12位牺牲战友的双亲，40年风雨无阻。“这份荣誉，是新昌参与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幸存战友，用40年时间，一起‘走’出来的。”上榜后，朱起昌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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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里的“生死托付”
1984年，南疆前线，战云密布，气氛凝重。在朱起昌所在的部队里，有100多位与他一样从新昌奔赴战场的年轻战士。大战将至，生死难料。
朱起昌回忆，出征前每个人都默默写下了“请战书”“决心书”，也给家里留下了“最后的书信”。“打仗总要有人牺牲，我们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他的话语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坦然与决绝。
正是在这种直面生死的凛然之中，一种无言的约定在年轻战士之间悄然萌芽：此去若我血洒疆场，活着的兄弟，请代我回家看看爹娘，尽一份孝。“没有组织，也不像电影里那样围坐立誓，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托付。”朱起昌说。
1985年，硝烟初散。朱起昌所在连队的指导员接到一项沉痛任务：将一批牺牲的战友的骨灰和遗物送回家乡。指导员特意叫上心思细腻的朱起昌同行。这段经历，成了他一生无法忘却的记忆。
“我们要把牺牲战友的遗物——他们穿过的军装、用过的物品——整理好，带回去，亲手交到他们父母手中。”回忆至此，朱起昌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又一次站在那些悲痛的家属面前。“父母接过孩子的遗物，紧紧搂在怀里，哭得站都站不稳……”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那种痛，任何语言都形容不出。”
也正是在那一刻，曾经的约定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走了的兄弟尽不了的孝，活着的战友，必须替他们扛起来，扛到底。
那一次，朱起昌和指导员把一位位烈士送回家。每到一个村口，每进一户家门，朱起昌都会默默记下方位，在心里绘成一幅地图，计划到逢年过节定要代为探望。当时，许多烈士家在偏远山村，军车在崎岖的盘山土路上颠簸很久才能抵达。
正是这一条条当时颠簸的路，朱起昌与战友们在后来的几十年里，用脚步和车轮反复丈量——去听“爸爸妈妈”的唠叨，问收成，聊家常。那份被战火中断的亲情，就这样以另一种方式，在岁月里重新生长、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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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人到“孝心连”
1月20日，正值大寒节气，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东张村一座院落里却暖意融融。朱起昌和14位战友带着粮油、糕点等礼品，从新昌赶来，围坐在董德明烈士的母亲身边嘘寒问暖。
“你们又来看我了！这么冷的天，路又远……”老人紧紧抓着他们的手，笑容在脸上漾开。几十年前，董德明在战场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英勇奋战，最终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岁月流转，尽管英雄的家人因钦寸水库建设迁至宁波，但他们从未被遗忘。
对英雄家人的牵挂，已经延续了整整40年。1986年，退役回乡的朱起昌进入一家企业工作，领到了第一份工资。他没多想，买了饼干和奶粉，骑上自行车，就奔向新昌县城关镇一位烈士家中探望他的母亲。
朱起昌回忆道：“那时我也做不了更多，只能陪老人说说话，问问她生活上有没有难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想让这位母亲知道：她的儿子虽已离去，但儿子的战友们从未忘记她。
实际上，在那12位牺牲的战友里，朱起昌与有些人曾朝夕相处，与有些人只是同乡，与有些人甚至仅在集训时有过一面之缘。“但我们都来自新昌，是一起离家、一起走上战场的弟兄，这份情谊终究是不同的。”他说。
越来越多的战友得知朱起昌的善举，纷纷加入他的“探亲”队伍，如今已形成一支超过百人的“孝心连”。战友吴小灿建起微信群，取名“121……1234”——那是曾经的操练口令，如今成了他们随时集结的号角。谁家有急有难，群里一声招呼，捐款出力，响应迅速。
几年前，烈士朱军方的母亲去世，家中仅剩一个生活困难的弟弟。消息在“121……1234”群中传开，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不宽裕，但都很有爱。”朱起昌回忆，短短24小时，18500元善款迅速汇集。他与几位战友第一时间将钱送到烈士弟弟手中，并帮忙操办了丧事，体面地送别了英雄的母亲。
“这么多年下来，我们和烈士家属，早就是一家人了。”朱起昌的脸上漾起温暖的笑容，“我们过年去探望他们，车子里装着米面油；回来时，车里总被他们塞满自家种的青菜、萝卜、土鸡蛋。就像走亲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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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友情”
到“人间爱”
每年1月15日，是朱起昌和战友们雷打不动的相聚之日。这一天，曾传来过前线的捷报，也铭刻着与许多战友永别的伤痛。
“一起帮扶牺牲战友的家属，让我们这些老兵之间的感情也变得更牢固了。”朱起昌感慨，这份共同的承诺，如同黏合剂，将他与战友们紧紧联结在一起。
然而，践行诺言的道路并非一路顺利。2007年，朱起昌下岗，生活压力骤然加重。一边是家庭的经济负担，另一边是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承诺。他没有退缩，尝试从事废旧物资回收等工作，在撑起小家的同时，始终不忘那个“大家”。
时光流逝，当年12位牺牲战友的父母，如今在世的仅剩4位。朱起昌和战友们将关爱的范围逐渐扩大。“除了牺牲战友的双亲，我们也开始关心那些生活特别困难的老兵和他们的家人。”朱起昌说，此前，得知一位战友身患重病，朱起昌和几位战友立即采购了野生河虾、新鲜鸭蛋，赶去探望。“我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友，感情不一样。”朱起昌说。
朱起昌还加入了新昌关爱老人协会，将温暖传递给更多孤寡老人。“要是提前打电话说第二天去看他们，他们准会一大早就起来蒸馒头、烧茶水，非要我们吃一点才肯让我们走。”朱起昌描述的场面充满温情，“他们把我们送到村口，还拉着我们的手反复叮嘱‘下次一定要再来’。”这种被深深需要和惦记的感觉，让他体会到奉献带来的温暖。
受父亲言传身教的影响，朱起昌的儿子朱勤康也选择投身警营，成为一位守护一方平安的警察，将奉献精神刻入人生使命。
“一个人不可能坚持这么久，更做不成这么多事，这全靠大家同心协力。”朱起昌说，一个人或许能走得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更远、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