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春节刚过，父亲回到家乡新昌县彩淳公社下塘小学任教。一年级扩招了春季班，村里与我同龄的人都上了学。临时无法订购到教材，父亲便动手刻蜡纸油印课本，插图还做了套红。我第一次领到的课本，便是父亲印制的“土教材”。
我识字较早，加上有父亲在一旁教导，比同龄人多识几个字，就有些自得。村里有位师傅名叫相南，长年留着齐耳长发，发型和脸庞有些像电影《红色娘子军》中的“南霸天”，只不过总笑呵呵的。他是第一个让我脸红心跳的“考官”。我读一年级时，他说要考考“小秀才”，问我“子”中间的一横写歪了，成了“孑孓”怎么念？还用竹签在地上画出这两个字。我霎时蒙住了，哪见过这样的怪字，第一次体会到“学无止境”的压力。
上世纪70年代，山区农村的春节布满烟火味。贴春联、放鞭炮、穿新衣、走亲戚，到处喜气洋洋。村里的春联多出自父亲手笔，为邻里义务写春联一直延续了十几年。大年三十晚，父亲刚坐下吃年夜饭，又有乡邻拿着一沓红纸匆匆赶来，满脸歉意表示还未写春联。父亲立马去厅堂铺开笔墨，裁纸写字，直到乡邻道谢离去。乡邻面前热情和气的父亲，在家中却时常用冷峻的目光和微微鼓起的面颊传递着威严。正月初一大早，我和妹妹便在父亲的督促下，端端正正坐在灶间的饭桌上学习。邻居小孩见状，点燃小鞭炮一次又一次往我家门前扔，然后哈哈大笑着跑开。门外欢快热闹，与屋内寂静沉闷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时，我喜欢读一些“闲书”，有借来的“小人书”，也有从父亲书箱里偷淘出来的旧书刊。邻居有两册破旧连环画，缺头无尾，不知书名，但印象深刻。一册连环画中老牛会说话，通人性，帮助牛郎与仙女成亲；另一册讲哪吒死而复生，脚踩风火轮神奇无比的故事。这两册连环画，完成了对一个山乡少年的文学启蒙，让我感悟到文学超越现实，充满奇妙幻想。
父亲后来调到朝红小学（后改称彩淳中心学校）当副校长，而我仍在下塘小学就读，课余时间对床底下的几只纸箱产生了兴趣。里面装着父亲以前订阅的报刊和使用过的教材，也有一些文学作品。《中国少年报》《少年文艺》纸质已变色发黄，但令我爱不释手。
读过的文字中，英雄王杰的故事给我留下了难忘的记忆。王杰参军后多次立功受奖，后来奋勇救人牺牲，毛主席为之亲笔题词，王杰的精神也成了我日后奋发向上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