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不是调皮的孩子,但也不算安分,上树掏鸟窝,下河抓鱼虾,孩子间打个架,我都经历过。回望那些童年往事,滚铁环无疑是刻在记忆里的亮色。于我们这些男孩而言,这几乎是人人必玩的趣味运动。
滚铁环,我无师自通。只需一个傍晚的时间,在自家门前的泥地上摸索几遍,我便掌握了门道。无非是掌控好力度,找对受力角度,脚步跟着铁环的节奏轻快起落。但若想滚出花样,唯有反复练习,熟能生巧嘛。
当然,滚铁环的核心,肯定是要拥有一个好铁环。最初,我的铁环是用八号铁丝自制的,接口处的瑕疵让它滚起来总是磕磕绊绊的,流畅感差,满心欢喜总被卡顿打散,体验感也就大打折扣了。
后来,看着身边伙伴们陆续换上称手的铁环,我急得茶饭不思,一心想升级装备。我先是翻遍了家中木桶、饭甑上的铁箍,又挨个去叔叔家的角落搜寻,可一番折腾终究一无所获,只能另寻出路。
情急之下,我忽然想起开机械厂的表哥,当即小跑着奔向他的工厂。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水,也没先说明来意,我便在厂区里四处搜寻现成的铁环,几圈下来却还是一无所获。不愿空手而归的我,软磨硬泡央求表哥用粗钢筋为我做一个。表哥拗不过我,只好应允。
于是,我定好尺寸,表哥将粗钢筋箍在一个圆柱上定型,切割、焊接、打磨一气呵成,一个圆润光滑的铁环就做成了。知道我是左撇子,表哥用细铁丝打造推杆时,一端弯成U形挂钩,另一端卷成舒适的回字形握把,正好贴合我的手型。回家路上,我满心雀跃,只觉天格外蓝,风格外柔,连周遭的草木、花鸟都在为我庆贺似的。
此后的日子里,我与铁环形影不离,滚铁环成了我主要的娱乐活动。在学校里,和同学比谁能滚着铁环下楼梯不翻倒,比谁能在独木桥上“走钢丝”般平稳前行;放学路上,特意挑陡坡与崎岖小径,甚至故意让铁环撞向石头,听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与摩擦的“滋滋”声,乐在其中;回到家后,在晒谷场上练绕杆障碍跑,农忙时便滚着铁环在田埂与草地间飞驰。在这些铁环转动的时光里,满是张扬的活力与纯粹的快乐。
时过境迁,市面上的铁环早已翻新花样。孩童款、成人款一应俱全,材质也从铁质拓展到塑料,更有带LED灯的智能款、环保材质的绿色款。只是那些带着汗水与期盼的自制时光,那些铁环在泥地、田埂上滚动的声响,终究是独一份的童年印记,在岁月里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