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米插画
去年10月,文森(化名)与恋爱4年的女友格蕾(化名)领证了,原本以为两人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可以更亲近,没想到格蕾还是很抗拒身体接触,这让文森很困扰,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回避与自己亲热。
记者 干政
恋爱4年,她一直抗拒肢体接触
去年10月,文森和恋爱4年的格蕾领了证,打算今年举行婚礼。可拿到那本向往已久的红色证书后,文森却没有预想中那么雀跃——原以为成为正式夫妻后,能让格蕾卸下所有防备,可让文森困惑的是,格蕾依旧抗拒他的温存,这让他迷惑不解。
文森和格蕾最初是由朋友介绍相识的,格蕾身上的那份温柔与内敛特别吸引文森。相处中,文森发现格蕾对异性有着极强的边界感,用她的话说,“就是习惯保持距离”,这也让文森十分欣赏,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单纯又美好的姑娘。
在恋爱中,格蕾也一直与文森恪守界线。有一次两人看完电影去停车场,走在马路边时,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自行车突然冲过来,文森下意识地伸手把格蕾搂到身侧,可格蕾瞬间就把文森推开,力道大得让他都愣了神。文森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我不抱住你,你就要被撞了!”格蕾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说她也不是故意的。但后来有好多次,文森想像普通情侣一样牵手拥抱,格蕾都会下意识地躲避。
文森家境传统,他觉得格蕾也是性格保守,对男女间的亲密接触比较羞涩。身边的朋友也劝他:“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很少见了,好好珍惜,等结婚了就好了。”4年里,他也很尊重格蕾,从没有过分越界的举动,双方家长也很认可他们这种相处模式,从不过多催促。
领证之后,文森以为“合法夫妻”的身份会成为彼此关系的转折点,但情到浓时的温柔轻吻,还是让格蕾浑身紧绷。文森压抑着心里的失落问格蕾,“到底什么时候能全然接受我?”而格蕾的回应是“再等等”,也许办完婚礼之后她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这让文森的心里打起无数个问号:办喜酒不过是一场仪式,为什么非要等那一天?为什么领证了还不能有正常的夫妻亲密行为?万一办了喜酒,两人还是无法更亲近怎么办?
母亲的告诫,一直“驻”在她心里
在交往过程中,文森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抗拒亲密的格蕾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可平日里,格蕾会准备他喜欢的菜肴,会为他买衣服,并为他搭配好一周的穿搭,还会在他工作失意时贴心安慰,那些细节里的爱意作不了假。
新年到来后,两家人都开始筹备婚礼,文森却越来越焦虑,开始怀疑格蕾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他愿意等,可4年的等待已经耗尽了耐心;他想理解,可格蕾也说不出为什么无法接受异性靠近。看着身边朋友婚后甜蜜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和格蕾“相敬如宾”的状态,文森只能带格蕾一起去接受心理咨询,想搞清楚她心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坎”。
在心理咨询师的引导下,格蕾回溯了成长经历,她发现自己对异性的抗拒,来自她青春期时母亲的告诫。在那个对异性开始萌生好奇的年纪,格蕾总是被母亲反复叮嘱:“别跟男孩子走得太近,吃亏的永远是女孩子。”“女孩子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男生对你好可能是另有目的。”
母亲的本意是保护,想让女儿回避可能的风险。没想到这让格蕾慢慢养成了刻意与异性保持距离的习惯。久而久之,这种“远离异性才安全”的认知深深扎根在她心里。以至于她在成年后的恋爱中,始终与异性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她可以交谈、可以关心、可以承诺未来,但一旦涉及肢体亲密,心里的童年烙印就会被唤醒。
在和文森恋爱的4年里,格蕾不是没有尝试过突破边界,每次文森想牵她的手、给她一个拥抱,她心里其实也想努力回应,可身体总会先一步作出反应。她知道这样会让文森失落,也愧疚于这份“冷淡”,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她以为领证后,“合法夫妻”的身份能打破心里的壁垒,也觉得自己“大概率能做到”,可文森靠近自己的时候,她又会瞬间紧绷起来。
想要改变,必须跳离母亲的世界
作为一个从小听话的孩子,格蕾的人生选择其实一直深受母亲的影响,从大学选专业到毕业找工作,从接受长辈介绍对象到按部就班恋爱结婚。可也是因为长期被“母亲的意见”主导,她失去了自主判断和感知亲密的能力,在与异性每一次可能突破安全距离的接触时,都会触及那句“女孩子会吃亏”的警报,让她退回到母亲规训出的“好女孩”的外壳里。
对想要做出改变的格蕾,心理咨询师给她的建议是要学会“离开母亲的世界”,重建自我认知——不该还是那个事事听话的小女孩,而是要成为有独立思想、能自主选择的成年人,有权利追求爱与亲密,也有能力判断什么是与异性的安全距离。
为了搞清楚自己的真实感受和需求,格蕾通过写日记以及与信任的朋友交流,梳理了自己对亲密关系的期待和顾虑;同时,也尝试在日常生活中练习适度的亲密互动,逐步适应身体界限的变化。
在文森的耐心陪伴和心理咨询师的引导下,格蕾开始试着改变自己。在工作上,她开始关注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领域,学习相关知识;生活中,她学着表达自己的喜好,不再事事迁就别人。当与文森牵手时,她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爱的表达,我愿意”,哪怕一开始只能坚持几秒;当文森提出拥抱时,她会试着放松身体,感受对方的温度。
经过3个多月的调整,格蕾的“自我意识”逐渐觉醒,她也慢慢地找回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在与文森的亲密互动中,她也觉得彼此加深了信任,相处起来更加坦然。
心理咨询师:
每一个“乖孩子”
都要学会做自己
事实上,有不少从小时刻被长辈教导与异性保持距离的女孩子,长大后或多或少会在亲密关系中感到困惑,尤其是一些格外“听话”的女孩子,很有可能会对亲密行为感到陌生或不安,但通过逐步探索和调整,完全可以与异性建立起健康、舒适的关系。
“很多父母在子女成长过程中会有担心,会提供很多指导和建议,甚至直接干预子女的人生选择。有些孩子会选择反抗,也有些则会乖乖听从。但就与异性保持距离来说,有界限感并不等于永远疏远,而是要在成长过程中,逐步学会在不同的关系中找到不同的相处之道。”资深心理咨询师钱国正表示,格蕾的情况是她从小太听话了,以至于在心理上从未与母亲真正分离,这并不意味着她生活无法自理,而是在情感模式与价值判断上,高度依赖并内化了母亲的想法。
钱国正表示,格蕾遭遇的婚姻困境,恰恰成了她必须“断奶”的终极契机,已经领证的她,不该依然用“乖”和“懂事”来约束自己,而是要按照自己心意去组织想要的生活,以及拥有与丈夫该有的关系模式。唯有如此,她才能从一个“听话的女儿”,真正成长为一个有自主能力、被完整看见、能自己决定身体和心理边界的成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