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江湖”： 乡村马戏团的那声铜锣响

　　“胸口碎大石”表演。

　　“飞马钻火圈”表演。

　　“马背站立”表演。

　　农历马年临近，关于“马”的话题成为热点。上世纪80年代流行于绍兴乡村的马戏团，至今仍深深印在老绍兴人的记忆里。

　　那时的乡村马戏团，是一群身怀技艺却漂泊四方的民间艺人带来的。在电视、网络尚未普及的年代，他们为封闭的乡村带来了难得的声色与集体欢乐，也满足着人们对外界的想象。

　　冬闲时的流动舞台

　　近日，越城区陶堰街道白塔村的田卫东向笔者讲述了那段关于乡村马戏团的往事。

　　上世纪80年代，每逢冬闲时节，绍兴乡村常会出现一些民间马戏团。他们像散兵游勇，多则七八人，少则一两人，衣衫陈旧，行李杂乱，刀枪道具堆在板车或拖拉机上。队伍里总有一匹马或一只猴，那是演出的“明星”。

　　这些马戏团通常会选人口较多的村子落脚，找一处空旷晒场，搭起简易帐篷。午后，团里的年轻男女便换上鲜艳的表演服装，敲锣打鼓在村中巡游，招呼村民晚上来看表演。最兴奋的是孩子们，他们追着队伍跑，从村头到村尾，越跟人越多，胆大的还会上前搭话，甚至领路。等队伍返回，孩子们便聚在马戏团驻地周围，一边议论，一边好奇地打量这些外来人，摸摸表演用的刀枪剑戟，逗逗拴着的马和猴。

　　为何叫“马戏”？

　　马戏团的节目，一般包括杂技、驯兽、魔术，再穿插小丑逗乐，填补些换场时间。最引人注目的动物明星，常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在江南水乡，马并不多见。这老马被拴在树下，它静静站着，偶尔低头啃草，大眼睛扑闪着，脚边散落着几颗马粪。从海报上看，这匹马与骑手配合精妙，能完成马背站立、倒立等动作，吸引不少村民掏钱观看。

　　那么，为何叫“马戏”而不叫“猴戏”？田卫东曾问过马戏团老板这个问题，但老板答不上来。后来，他特意查证：原来，马戏一词最早源自古希腊。在欧洲文明中，马象征着战争、交通与权力，与骑士精神、贵族生活紧密相连。以马为核心的表演，从一开始就具有观赏性与文化格调，因此“马戏团”成为这类演出的统称。即便后来加入猴、熊、狮、虎等诸多动物，“马戏”这个传统称谓仍被延续了下来。

　　表演的核心是卖艺

　　当年的乡村马戏团，与其说是娱乐，不如说是为生计卖艺。田卫东记得，这些马戏团的演员们多来自河北、河南、安徽、江西等地。初冬时节，他们仍穿着单薄的武术衫。锣鼓一响，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过来。演员们就开始绕场走动，一边作揖一边吆喝，并开始表演手劈砖块、口喷火焰、骑车杂耍、走钢丝等暖场节目。

　　最让人心惊的表演是“胸口碎大石”。只见一人躺在钉板上，胸前放一块厚石板，另一人举锤轻落，引得观众发出一片嘘声。表演者狡黠一笑，突然大喝一声，重锤砸下。“嘭”的一声，石板断裂，躺着的人却安然起身，他背对观众展示，后背除一些微微泛红的印点，皮肤竟无一丝血迹。

　　紧张之后，苦情戏接着上演。一个瘦小男子被推到场中，耷拉着脑袋好像极不情愿，旁边一个壮汉大声呵斥着，两名助手随即扒去瘦小男子的上衣。接着，壮汉绕场骂了几句，并让瘦小男子弯腰垂手，趁其不备猛地抡转其臂，“咯噔”一声，伴随撕心裂肺的尖叫，瘦小男子的胳膊被生生扭脱臼了。瘦小男子脸色惨白，胳膊晃荡，泪如雨下。壮汉推着他，一边在人群间走动一边说：“我们行走江湖，没什么本事，只因家乡遭灾，不得已靠这点本事讨口饭吃，望各位帮衬，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心软的村民，开始你一元我一元地往场地里投钱，几个助手就低头捡拾。看着差不多了，壮汉再次抓起瘦小个的胳膊，又一转，竟瞬间复位。等马戏团的表演散场后，那瘦小男子还要背着布袋，在村里挨家挨户乞讨……

　　如今，随着经济发展、娱乐方式增多，以及法治与动物保护意识提升，这类乡村马戏团已渐渐消失。他们像吉普赛人远去的背影，既是社会进步的注脚，也承载着一个时代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