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米制图
记者 干政
在婚姻的围城里,很多夫妻走着走着就陷入僵局:有的新婚夫妻因为生活琐事闹矛盾,两个人的事变成两家人的事;有的夫妻为了钱的事吵了30年,觉得再也过不下去。在调解了形形色色家庭矛盾的资深红娘眼里,结婚就像两个人合伙开公司,很多矛盾的根源来自“个人”和“集体”的位置没摆对。
A
冲水时马桶盖要不要合上?
两个人的事吵成两家人的事
新婚才3个月,费丽(化名)和丈夫李哲(化名)就因为一件“小事”闹到了分居的地步——使用马桶后,到底要不要盖上盖子再冲水。
费丽家里比较讲究卫生,费丽也从小被母亲教育,盖上马桶盖冲水,能减少细菌飞溅,所以她一直保持这样的习惯,婚后也经常督促李哲要这么做。可李哲总是上完厕所随手冲水,觉得盖马桶盖冲水是多此一举。
起初只是小两口拌嘴,后来每次如厕都会引发争吵,费丽听到冲水声就会冲去厕所检查。到后来,李哲被念叨得不耐烦了,有时故意不盖,还放话:我就是懒得盖,你要盖的话,要么每次上完厕所你来帮我冲?费丽气得当场掉泪。
这件事传到费丽母亲耳朵里,她也气得不行,又心疼女儿受委屈,当天就把她接回了娘家,还给李哲打电话,数落了他一顿,还要他上门向女儿道歉。而李哲认为自己没做错。公婆也觉得是费丽一家小题大做,让儿子坚决不能低头。
调解人点评:
边界失守的“婚姻公司”
在资深红娘裘亚黎看来,这对新夫妻的“婚姻公司”刚刚注册成立,作为“公司章程”的家规、家庭价值观和家庭行为底线还没完全确立,就遭到了丈母娘这个“外部势力”的强行干预,原本应该是两个年轻人内部磨合的小事,瞬间升级为两个原生家庭的价值观之争,涉及两家长辈的尊严与面子。
而从摆正“个人”和“集体”的位置来说,新婚夫妻没能顾及集体,反而是退回各自原生家庭的阵营,用“我没错”的个体姿态对抗对方。合伙人不能同心协力,新公司自然无法继续运营下去。裘亚黎建议,新婚夫妻要作为一个整体,关起门来制定属于小家庭的“公司章程”,当在婚姻中遇到矛盾时,可以用合伙人的心态问自己,这样做是对“公司”有利,还是只对个人有利?那么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B
丈夫长年扶助妹妹一家
老夫老妻的日子过不下去
古泉(化名)和明娟(化名)结婚已经30年,孩子也成家立业了,按理说该享清福了,可他们的日子却总卡在“帮不帮妹妹”这件事上。
原来,古泉有个比他小8岁的妹妹,早年嫁得不好,丈夫嗜赌,家底败光。离婚后,妹妹独自带着孩子艰难度日。古泉抱着长兄如父的心态,近20年中经常背着明娟给妹妹塞钱。自己女儿上大学要用钱,古泉却把妻子提前留好的钱借给妹妹付房租;妻子做手术住院,古泉把一笔定期存款提前取了,转手就把看病剩下的5万元转给了妹妹。
起初,明娟想着夫妻一体,帮古泉的亲妹妹也是情理之中,可这么多年过去,这“情分”成了无底洞,妹妹家里各种花钱的事都指望古泉。而古泉也几乎不与明娟商量,工资卡、存款,甚至孩子的压岁钱,他都挪用过,家里几次想换新房,因为资金缺口一拖再拖。明娟向往多年的一家三口出国旅行,总被古泉一句“我们自己省着点”挡了回去。
“你的眼里只有你妹妹!这个家算什么?我和女儿算什么?”明娟好几次爆发,可古泉总觉得如果不帮妹妹,外人会怎么看自己。
如今,两人虽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早已分房各睡各的,吃饭时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只为掩盖两人间无话可说的尴尬。
最近,妹妹又因为孩子结婚给古泉打电话,希望哥哥能帮忙凑出20万元彩礼钱。这让明娟又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如果妹妹家里出不起这个钱,为什么要在亲家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她让古泉这次别插手,否则夫妻也别想再做下去了。
调解人点评:
资产被挪用的“夫妻店”
在裘亚黎看来,古泉和明娟主导的这家“婚姻有限公司”经营了30年,看似根基稳固,实则一方合伙人长期私自将公司资产(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转移至“关联企业”(妹妹家),导致自家公司“现金流”枯竭,另一方合伙人觉得资金被侵占,失去信任感,觉得“公司”开不下去了。
事实上,夫妻既然作为一个集体,要使用共同财产,自然应该共同商议,但古泉长期用“血缘关系”绑架“婚姻关系”,损害了最核心合伙人的根本利益,自然会导致婚姻触礁。
裘亚黎建议,夫妻长期合伙的“公司”要开得好,一个基本原则是公司利益必须大于个人利益,不能是为了谁而牺牲谁,任何一方长期吃亏或感到不公,公司都难以为继,因而古泉需要检讨自己的行为,比起作为兄长的义务,他也要尽到婚姻中丈夫和父亲该尽的义务,才能使婚姻长久稳固。
C
男人只顾面子不顾家
妻子心寒要离婚
田轲(化名)每周只有两三天晚上回来吃饭,等一家人吃完饭,邱欣(化名)给孩子辅导完作业,发现晚饭的碗筷大多原样堆在水槽里。田轲总是拿着手机跟朋友高谈阔论,顺便约下一顿酒局,丝毫没注意到妻子眼里的疲惫与失望。
邱欣和田柯结婚已经10年,孩子刚上小学,在外人眼里,田柯性格开朗、出手大方,朋友遍地,对邱欣也算得上体贴,可这份“好”的背后,是这个家十年如一日的“零存款”窘境。她对未来的规划,都止步于田轲每个月“月光”的花钱态度。
10年前结婚时,邱欣看中的是田轲的热情仗义。那时田柯刚入职一家公司做销售,能说会道的他收入不低,邱欣以为两人一起打拼,很快就能攒下家底,可婚后她发现,田柯的钱几乎都花在了“面子”上。朋友聚餐,他抢着买单;同事孩子满月,他随的份子钱比谁都多;邱欣的新鞋、新表,他也总挑贵的买;每逢节日、纪念日,也不会忘了给邱欣送礼物和鲜花。
邱欣不止一次跟田轲商量,想存点钱买一大点的房子,也想替孩子攒点留学基金,另外家里总得有点应急的钱。可田柯每次都不以为然,他觉得钱不是省出来的,而且孩子有能力的话可以自己拿奖学金去留学,没能力的话替他提前攒钱也没用。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上个月家里老人突然生病要动手术,邱欣翻遍家里的银行卡才凑够住院费,而田柯还像没事人似的帮朋友垫付了酒吧的账单,兜里一分钱都没有。看着家里的老老小小,邱欣的心彻底凉了,她平静地向田柯提出离婚。田柯蒙了,他觉得自己对邱欣很好,怎么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调解人点评:
没有战略储备的“僵尸企业”
在裘亚黎看来,田轲和邱欣的这家“公司”没有外部矛盾,也没有内部贪污,表面和谐,致命伤在于合伙人中的一方只顾眼前分红,没有长远投资的想法。公司虽有营收,但没有资本积累,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和成长性。
作为命运共同体,夫妻双方应该为公司的未来进行战略储备,就像邱欣规划的那样建立教育基金、筹备家庭抗风险资金等,但田轲却不顾“集体利益”,只将大部分收益用于个人消费,满足于当下“不破产”的温吞状态。这样的“公司”,一旦遇到风浪,或当一方合伙人看不到发展希望时,散伙是必然结局。
裘亚黎认为,婚姻的本质,是反个人主义的“合伙开公司”,想要共同创造美好生活,需要清晰的财务制度,更需要一致的战略眼光,为共同的未来去做投资。对田轲来说,要先想通怎么成就“我们”,提升一家人的生活质量,才能最终成就一个更丰盈、更安稳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