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军江
“石臼声声震岁寒,糯香蒸雾绕柴栏。”小时候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要搡年糕。除了果腹,它还有着传承千年的妙用——小年夜,要用它和糖来塞住“灶司菩萨”的嘴;除夕夜和正月初一,要用它来祭祀先祖,酬谢各方神灵,祈求平安吉顺。这小小的一枚年糕,浸润着满满的仪式感,承载着人们的美好与期冀。
30多年前,每当进入寒假,家中搡年糕的日子便如冬日清晨的氤氲雾气,逐渐近了。在那严寒刺骨的腊月,父母会早早地准备制作年糕用的晚稻米。这种米,早在夏季晚稻种植前,就已经规划好了。秧苗插下后,父亲会指着稻田最北端的那一处画个圈,对我说:“瞧见没?那一片的稻米就是用来搡年糕的!”然后嘿嘿一笑:“今年你要吃个饱了。”
记得我上六年级的那一年,家里破天荒地没种晚稻。因为早稻打下的米,已够一年的食用,父亲又忙着打工挣钱,没时间种晚稻。到了这年的腊月,到了该去加工厂搡年糕了,父亲带歉意地对我说:“家里没有搡年糕的米,今年你要没年糕吃了。”我的眼神顿时失落。
门外,第一朵雪花飘落。
看着我那失落的眼神,父母开始商量起来。两个人在柴房里叽叽咕咕,翻箱倒柜,然后拿起一个箩兜消失在雪夜中。直到深夜,父母还未回家,我便兀自在躺椅上睡着了。半夜里,屋门开启,一阵冷风将我刮醒。抬眼看去,屋外雪片纷飞,那雪已下得紧了。门框内,两个雪人正不断拍打着身上的雪。父母终于回来了。
次日醒来,室外白雪皑皑,好个纯净世界。顾不得寒冷,早将整个人踏进雪地,抓起那厚厚的积雪攥成团,信手一扔,却正好丢进自家柴房里,于是进屋找寻,发现屋脚陶缸里的晚米已浸泡得饱满涨透了。原来昨晚,父母挨家挨户找邻居淘换晚米去了。一家五斤十斤,竟也淘换了百十来斤。连夜浸下,等待来日晌午,便要搭乘村里的水泥“机帆船”,去邻村的加工厂搡年糕。这天上午,父母见我的眼神亮了、飞了。
来日晌午,父母将早已晾干的晚米盛在箩兜里,两人踏着厚重的积雪,搀着百十斤重的箩兜,艰难地走向不远处的河埠头。河埠头上停着那艘搡年糕专用的水泥“机帆船”,船头船尾船腹,早已放满了各家各户的晚米箩兜。我们见缝插针于船上的空隙,船向邻村的加工厂驶去。在一片银装素裹的辽阔大地,我看见加工厂那高耸的烟囱逐渐近了,那房屋和烟囱的上空,正冒着浓浓的炊烟和蒸腾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