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没有肉，挂挂没有血·多则多则

　　朱振国

　　“杀杀没有肉，挂挂没有血”，本义是埋怨宰杀的猪瘦小不出肉，如“瘦狗爿”。此俗语喻物无可利用，没有价值。多讥讽人一无所长。如：“村里那位老光棍，好吃懒做，杀杀没有肉，挂挂没有血，年龄及格就送他去养老院。”

　　古代祭祀多，猪为三牲之一。古法杀猪，采用倒挂放血法，即“缚豕悬持”。具体操作，有合力缚牢猪之四足，悬于坚固的木架或横梁者，也有先执木杠、铁棍等钝器把其击昏，再悬之梁架者，称之为“倒吊”。猪悬挂后，屠夫找准颈部血管下刀，一刀毙命。此法能确保血液一次性流净，肉质紧实鲜美。后来一家一户的杀猪，捆绑后制伏于案上，屠夫直接起刀宰杀。这种方法有弊端，因平躺，容易使血积于腹内，堵塞血管，放血不净，影响肉质。故又有辅以古法的，即宰杀后再施以“倒吊”，加速沥净残血。

　　现代的生猪屠宰场，以电击取代人工棒击，秒杀后立即倒吊于钢索轨道上，人工用尖刀刺入心脏放血，分把钟即可完成宰杀。这些猪，来自机械化饲养场，只只滚圆肥硕，再无“杀杀没有肉，挂挂没有血”之现象。

　　这俗语又记为“杀杀没有肉，刲（kuī）刲没有血”，“刲”，刺，割。《国语·楚语》：“刲羊击豕。”即指宰杀猪羊，亦能自圆其说。

　　“多则多则”，象声词，斟酒的声音。越谣《小白菜》：“小白菜，嫩艾艾，丈夫出门到上海，洋钿十块廿块带回来，吃饭冤家坐咚上横头，小妹多则多则筛老酒。”一幅多温馨的居家图。

　　象声词，贵在逼真，能传神韵。倒水的声音，前人已创造了很多，如咕噜咕噜、咕咚咕咚、汩汩汩汩，倒酒的声音则罕见。文字表达中，把倒水或一般液体的声音替代倒酒，这就丧失了特色与个性。

　　越地是黄酒之乡，乡人吃饭以酒佐餐，饮的多是黄酒。酒具是厚重的锡壶配越瓷小盅，这时酒壶中倒的不是一般的液体，而是以醇厚著称的绍兴黄酒，是有厚度的美酒，它的声音决不像开水那么轻薄、单调。酒从酒壶中出来，其声与从酒葫芦或其他盛具出来也迥然不同，它流畅而不粗鲁，曲径通幽而绵绵悠长。

　　“多则多则”，乡人以此记录斟酒的声音，堪称语汇中的奇葩。这是细流入盅的声音，是有厚度的细流入盅的声音，是有厚度的细流有张有弛有节奏入盅的声音。“多”，是柔和的冲激声，是三酉进行曲的调号，是“抿”和“咂”的和鸣浅唱；“则”，是稍稍的休止，是敛气细品的小憩，是激情后的微喘，体现把盏者盛情而不冲动，执着而又内敛。“多则多则”这词，专属醇厚黄酒用锡壶款款斟入青瓷盅的妙音，闻声如闻其香如感其情，其声温馨又美好。

　　越方言形象修辞不可计数，能把声音表达得如此出神入化，足见其独特之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