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人生档案与履历表上,从未有过“教师”一职的只言片语,但这段藏在青春里的执教经历,却格外鲜活深刻——我曾是一名脱盲班的夜校老师,虽无正式名分,却在平凡岁月里,为一群成年人点亮了求知的微光,也为自己的青春刻下了温暖而珍贵的印记。
那时我17岁,刚高中毕业,与另一位同龄的高中毕业生结伴,接手了夜校脱盲教学的差事。夜校固定每周一、三、五晚上开课,学生清一色是比我年长许多的成年人,都是文盲或半文盲。他们因年少时错失读书机会,故而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晚课时光,这份热忱也让我愈发用心对待每一堂课。
那时的教学条件格外简陋。唯一的学习资料就是两本油印小册子,字迹虽不算清晰,纸页也带着质朴的粗糙,却满载着大家学习的热情。怕大家记不牢,我们裁剪硬纸做成生字卡片,手把手纠正书写姿势,耐心解答每一个疑问。等基础扎实些,便过渡到实用短文写作,后来又慢慢拓展到书信写作,帮不少人圆了“给远方亲人写一封信”的心愿。
最难忘的是艰苦却温暖的办学环境。那时,停电是家常便饭,夜校便靠着一盏老旧汽灯,撑过了无数个求知的夜晚。夜校场地借自附近一所小学的教室,每到开课日,学校的鲁老师总比我们先到,早早守在教室,把那盏全校仅有的汽灯仔细检查、提前准备妥当,生怕突发停电耽误上课。夜校每晚7点到8点,课时不长,可教室里学习氛围却格外浓厚。没有一人迟到早退,大家凑在明亮的汽灯下,低头认真记笔记、跟着齐声读写字。遇到不懂的地方,要么轻声向我们请教,要么同学间互相探讨。灯光映照下的一张张专注脸庞,满是对知识的渴求与热忱,格外动人。
那段执教时光,没有丰厚报酬,每晚仅有五角钱补贴,每月能报销两节手电筒用的大号电池,专供夜里往返家校照明,可我却乐此不疲、全心投入。每天晚饭后,便早早坐在桌前梳理知识点、完善备课内容,把第二天要教的内容反复琢磨。上课时分,看着大家眼神里的认真与专注,心里满是踏实和欣慰。
这所夜校断断续续办了一年多,之后我正式参加工作,开启了新旅程。这段短暂却深刻的执教经历,没有记入档案,却藏进了我的记忆深处。如今时隔多年,再想起那些灯下授课的夜晚,想起学生们眼里纯粹的求知光芒,想起那盏照亮黑夜与希望的汽灯,心里依旧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