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十几或二十几条船,上百只鸬鹚一起围捕鱼类的活动,在古越绍兴的方言中,叫作“打大鸬鹚”。我小时候有幸在老家门前的潭底湖,看到过大群鸬鹚围捕鱼类的场面,至今回忆起来,仍觉得趣味无穷。
每到农历腊月年底,老家总有头家先生去“上江”(指富春江上游)邀来十廿只尖头小船,每只船的两舷停满十几只眼神犀利的鸬鹚,它们昂首挺胸、精神十足,很像出战前的勇士,有点锐不可当的模样。当这批尖头小船一齐划到潭底湖后,本地蜀阜村的游丝船,便在潭底湖南端出口处的河道上,布下一道道游丝,防止鱼群逃逸。
此时,尖头船上的鸬鹚已由主人吆喝着下了水,它们的脖子上紧卡着一根细绳,动作十分敏捷地潜入水底。它们一忽儿浮出水面,用力吞下衔在喙边的鱼,一忽儿再钻入水底,继续追捕鱼类。当鸬鹚的颌下已有若干条或大或小的鱼时,它便会游到主人家的尖头船边,主人用手中带有卡钩的竹竿,一下子卡住鸬鹚后腿拖着的细绳,马上把鸬鹚拉上小船,动作麻利地掐出鸬鹚脖子中的鱼,立即将它丢入水中,让它继续再去叨鱼。站在船头的人一边大声地吆喝,一边不断用竹竿击打水面,让鸬鹚不敢停留在水面上,迫使它潜入水中去追鱼。
有时,几只鸬鹚会奋力地将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鲤鱼“抬举”到水面上来。这时,附近的几条尖头船便会一齐扑向目标,前面持篙者左右开弓抡着竹竿奋力划水,后面操桨人也奋力向大鲤鱼方向划去,快划到时,船头的持篙人早换成一个大网兜,将几只鸬鹚与大鱼一起捞入船中。
据说,大鲤鱼被鸬鹚追捕时,先是被鸬鹚的尖喙啄破尾巴和背鳍,然后被拦截的鸬鹚啄瞎眼珠,当鲤鱼既游不快,又被啄瞎眼珠时,只得任由几只鸬鹚将它抬出水面,任凭捕鱼人关进“活水舱”。
当几只鸬鹚抬举鲤鱼出水面时,不但鸬鹚船上的人亢奋,岸上看热闹的人也会十分激动,他们一起大喊大叫,为奋力划船的捕鱼者加油,也为围捕大鱼的鸬鹚叫好。此时,岸上和河面上一片群情激昂,场面十分热闹。
一场声势浩大的鸬鹚与鱼类大搏击后,偶尔会有一二只年老力衰的鸬鹚被主人遗弃在河埠头,它们眼神萎顿、羽毛凌乱,耷拉着脖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连觅食的力气也丧失殆尽。主人让它们“自由”了,任其自生自灭。
儿时,我见过几只被“卸磨杀驴”的鸬鹚。上学后,又从历史书中读到“兔死狗烹”的故事,由此想到老弱鸬鹚的下场,原来在历史中,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