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冬天,是异常的寒冷,北风呼啸、滴水成冰似乎是家常便饭;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经常光顾,人们也都深居简出。每当大雪过后,阳光充足,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而下。由于天寒地冻,雪水日融夜冰,第二天清晨,便在屋檐下挂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参差不齐的冰凌,宛如溶洞深处倒悬的石钟乳,上粗下锐,身形修长,晶莹如玉,剔透中暗藏锋芒。似一排排待奏的琴弦,又如一柄柄倒悬的利剑。冰凌有一个雅称,村里人叫它“寸竿糖”。
每每到了这时,睁开睡眼,透过窗户瞅见屋檐下有冰凌,我就会无比兴奋,迅速从暖被窝里一跃而起,呼友引伴去取冰凌,把它们变成我们手中的一根根“老冰棍”。我们蹦起来去摘冰凌,够不着;于是就用扫帚柄或竹竿去捅。冰凌掉落地上摔成碎块。为了得到完整的冰凌,我们就找梯子搁在屋檐上,顺着梯子上去摘冰凌。不一会儿,每个孩子手里都得到了一根长长的冰凌,个个笑逐颜开。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几乎每个孩子的手脚都长满冻疮,手背肿得像个胡萝卜,严重的还会溃烂。可为了逮着冰凌,大家都忘记了寒冷,手握冰凌舍不得放下。冰凌被我们当作各种玩具:包公的尚方宝剑、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大家你推着我,我追着你,上演着一出出冰凌打斗戏。
“好吃!”一个小伙伴拿着冰凌直往嘴里塞,大伙先是一愣,随即都仿效起来。一个个“咔嚓、咔嚓”地嚼着冰凌,仿佛是在夏天里吃冰棍,凉!爽!痛快!我们边吃边冻得嘶嘶哈哈,还不忘小声嘀咕着明天早上还要继续接着干呢。依稀记得,冰凌还有一股烟呛味儿呢。
有一次,我因吃了不少冰凌肚子痛,急得母亲把我送往华舍卫生院。医生告诫我,冰凌是生水,含有许多细菌,以后千万别再吃。自那以后,我虽然没再敢吃冰凌,却对冰凌的清凉甘甜怀念了一辈子。
在那个物质生活贫困的岁月,我们仍有丰富多彩的游戏活动,如下雪天打雪仗、做雪人、玩冰凌……那些热腾腾的画面,就像老朋友一样,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这些年气候变暖,几年没见屋檐下的冰凌。前年冬天,在一个冻雨加雪的日子,偶尔看到屋檐下又挂上了“小晶帘”,恍惚中,我又回到了孩提时的光景。只是现在孩子们都斯斯文文,他们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摔跤。他们更愿意关注手上的电子产品,却无视屋檐下的那些冰凌。
时光流逝半个多世纪,我一直怀念儿时那些纯真的童心、玩冰凌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