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晌午,行至越城大江桥,我驻足片刻。蓦然间,记忆的闸门被掀开一角——这里曾是上世纪70年代上虞肖金通往如今越城区的轮船码头。那些关于绍兴轮船的旧时光,如沉在水底的瓷片,渐渐浮出心底的涟漪……
那时的绍兴轮船是一艘长十五六米的钢板船,墨绿色顶棚配着金黄色的船侧,船头尖尖的,在当时可谓豪华。登船后,需从前舱挪开一平方米左右的移板,推开两扇一米多高的木门,再下三步阶梯,便到了客舱。船行之时,移板与木门皆紧闭,将舱内的人声与舱外的风声轻轻隔断。客舱中央一条狭窄过道,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两旁是背靠背的木凳,乘客倚着中间约50厘米高的隔板而坐。两排木凳间通道不过40厘米,乘客相对而坐,膝盖挨着膝盖,却也不减谈笑的温度。座位旁的舷窗,嵌着透亮的玻璃,窗外是缓缓流动的河岸风景,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船尾稍高的驾驶舱里,一台柴油发动机哒哒作响,清脆而持续。两位老师傅轮流值守,既管操作,又掌船舵。还有一位师傅专司靠岸离岸和乘客安全。靠岸离岸时他用一根长七八米的粗竹撑竿——顶端嵌着二三十厘米长的钢钉,奋力撑住岸石。另有一位女售票员,兼管舱内诸事,若有乘客晕船,她便温言安抚,如春日里的一缕暖风。
在那个年代,这班轮船是我们去往如今越城区唯一的交通工具。每日一班,当日往返,单程三个多小时,在当时已称得上“快”。记得有一年正月初四,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去越城酒务桥的舅婆家拜年。天刚拂晓,我们便踏着露水赶到肖金轮船码头,六点整上船,幸运地占到靠窗的座位。窗外掠过粉墙黛瓦,空气里飘着新年的喜庆,孩童在巷间追逐嬉闹。船行悠悠,不知不觉间,大江桥码头已在眼前。
步行至舅婆家,舅婆笑盈盈地塞给我和姐姐一人一个压岁红包。吃完中饭,便急着赶回大江桥轮船码头乘下午一点的船回家。走到码头,母亲忽然惊呼一声——钱包不见了!船即将起航,没了买票钱,怎么办?姐姐蹲在地上呜咽起来,母亲怔怔站着。我猛地一拍脑袋,大喊道:“舅婆给的压岁钱!”两人慌忙拆开红包,将两元钱塞给母亲,她冲去售票窗口买到了三张船票。我们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船,船伴着“哒哒”声,缓缓离开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