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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虱子仔灸断·祝福鸡

日期: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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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朱振国

  “虱子仔灸断”,这俗语形容一个人咒人凶狠、厉害,与北人咒骂你祖宗十八代程度相似,区别在于越言咒人往下,要你断子绝孙。“子”,发“汁”音。“仔”幼小,指虫卵。

  虱子是寄生于人畜的害虫,它秘藏于衣裤、床角落,甚至会寄生在人的体毛、发根中,扑杀十分困难。过去的叫花子、闲汉,天一冷喜欢蹲在墙根晒太阳、聊天,顺便抓虱子,成为人间一道烟火气十足的风景。鲁迅的《阿Q正传》中,阿Q与王胡就有一场“捉虱比赛”。你抓一粒,我也抓一粒……后来阿Q因数量上显败绩,好不容易抓了一个中的,塞在厚嘴唇里狠命一咬,只“劈”的一声,又远不及王胡响,自尊心受挫,出言伤人,于是引起一场与王胡的恶斗。

  “虱子仔灸断”之“灸”,《说文》:“灼也。”小时候我们灭虱子,就是用“灸”的方法。做这事有刺激性,好玩,小孩乐此不疲。虱子喜钻在衣裤缝,我们穿的牛头水裤,穿裤带的裤圈虱子仔特别多,针脚里面,密密匝匝作线状排列,如大块文章中表示意犹未尽的加长的删节号。我们翻出裤圈,用两食指用力绷紧,把虱子仔凸现,就着煤油灯“灸”——挨近火焰燎灼。这番操作也属技术活,既不能灼焦了布身,烧坏了裤子,又要“灸”死虫卵。

  日常中,“虱子仔灸断”形容诅咒的程度厉害,如:那个毒牛奶事件,坑的是婴幼儿,事情揭露后,看到那些不忍目睹的大头娃娃,还有自己孩子也喝了毒牛奶,不知其后果如何,受害者家长咒骂老板真的“虱子仔灸断”。这词也可以指代某事情的恶性,当作警诫。如:“小区大门口千万别乱停车,早上大家上班出不去,把你虱子仔灸断。”

  “祝福鸡”,指除夕夜祭祀作福礼的鸡,其造型是双翅拗后,翼梢别住鸡背,呈恭正态。乡人喻人相似的姿态。如:“这酒店门口的两个门童,屈臂背后站着,如两只祝福鸡。”

  越地风俗,除夕夜祭祀,福礼中阉鸡是必备的。祭祀的鸡,古人称作牺牲,它双翅向后,别于背上,这是捆绑囚徒的模拟,囚徒的五花大绑,又称“鸡翅绑”,绑了矗在那里,多像祝福鸡。旧时乡间有一种私刑,吊打人就是用加长的索子把“鸡翅绑”者悬于梁上,越人称“揉琉璃”(音),它能把人双臂吊脱臼,堪称酷刑了。

  乡人以“祝福鸡”形容囚犯,这是一种形象修辞。古时砍头,行刑的当日,有衙役鸣锣流窜于街衢,呼唤民众围观,其中大有爱好这一口的积极分子,看了刺激、过瘾,又可在茶店或酒肆畅谈“目击记”“观后感”:“那囚徒如祝福鸡般地跪着,砍头匠手起刀落,嚓……”在那个特殊年月,砍头不见的,常见的是对“罪犯”的批斗,押送的两个壮汉各把一手插入五花大绑的“犯人”臂下,往前猛搡,发明了时髦的“喷气式”,“祝福鸡”成了“战斗机”。看洋警察站岗,他们有一种姿态与“祝福鸡”相似,即双臂屈着背后,若无绳的“鸡翅绑”,洋式门童也见这种姿态。不知这“祝福鸡”是国粹,还是舶来品,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