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窗:
绍兴老屋顶上的“光明智慧”
日期:12-12
老虎窗是绍兴风味的“绝佳晒台”。
越城区府山直街民居上的老虎窗。 (图片采撷自《绍兴街巷》一书)
老虎窗是鸽子的“温馨家园”。
老虎窗,这一老绍兴屋顶上的独特景致,或许让不少年轻人感到陌生:为何这扇开在屋顶斜面上凸出来的窗户,会与“老虎”扯上关系?其实,它是旧时绍兴人应对居所阴暗逼仄的生活创举——既采光又通风,在方寸之间藏着老辈人的生存智慧。
“舶来”之名,绍兴之用
“绍兴城内五万人,台门足有三千零。”数量之多足可以与北京四合院、上海石库门齐名的绍兴台门,以天井为中心,厅堂居室环绕。旧时台门多是“七十二家房客”聚居,人口多、空间紧,侧屋边角的房间常因朝向不佳而昏暗潮湿。为破解困境,老绍兴人想出了两个补救办法:一是在屋顶正中央瓦片间嵌一块报纸大小的透明玻璃,简单采光;二是在房梁上层半尺高的地方搭建隔层,堆放杂物,进而升级出老虎窗,既解决隔层闷热霉变问题,又让闲置空间焕发新生。
实际上,老虎窗是个“舶来语”。19世纪40年代,上海开埠,英式建筑传入。英国的冬天寒冷多雪,为减轻积雪对建筑物压力,他们的房屋大多建成高坡度的尖顶样式,又在屋顶开设天窗,以增加采光通风效果。屋顶天窗(英文Roof)因发音接近沪语“老虎”,被上海人的洋泾浜英语称作“老虎窗”。民国初期,居住条件艰苦的绍兴人便效仿这一设计,将阁楼里这一原本最阴暗的角落,改造成屋内最明亮暖和的空间。如今,在越城区东街、萧山街、上大路、府山直街等老街区,仍能见到屋顶上高高耸立的老虎窗。
方寸之间,藏着岁月故事
对老绍兴人而言,老虎窗是生活所迫的“蜗居智慧”,更藏着一代人的成长记忆。当年,许多绍兴家庭的平房里,大人住一楼,小孩住阁楼。阁楼仅一人高、10平方米左右,进出需缩身爬行,中间勉强直立,两侧只能躺卧。上下阁楼的窄扶梯平时挂靠墙上,用铁丝钩牢,使用时才放下,踩上去吱吱作响;有的则是可推上翻下的活动盖板,将空间利用到极致,真正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老虎窗也出现在不少经典场景中。电影《聂耳》里有这样的镜头:聂耳站在阁楼,上半身探出老虎窗拉小提琴,美妙旋律中,艺术的自由精神仿佛从逼仄空间里挣脱,欲飞向远方。鲁迅在上海景云里23号居住时,也曾将这间70平方米石库门房的带老虎窗的阁楼腾给进步青年柔石。柔石常在阁楼老虎窗边眺望凝思,由一根晾衣竿获得灵感,创作了文学经典《二月》,为其革命文学之路奠定基础。
民生烟火,尽显生活情趣
在绍兴,老虎窗早已超越采光通风的本意,衍生出多样用途,盛满生活情趣与民生智慧。
老虎窗是绍兴风味的“绝佳晒台”。春暖花开时,主妇们会将芥菜、雪里蕻装进竹匾,小心翼翼端上屋顶,搁在老虎窗边晾晒。阳光与清风带走水分,沉淀出霉干菜的醇香——若没有老虎窗,绍兴霉干菜的风味恐怕要减掉一半。此外,鱼干、酱鸭、腊肠、笋干等食材,也常在此接受阳光的馈赠。而老虎窗内的三角空间,亦是存放杂物的理想之所,让居家环境更整洁。
老虎窗是鸽子的“温馨家园”。老虎窗位于屋顶,视野开阔且有顶棚遮蔽,能遮风避雨,对于依靠太阳和地磁导航的鸽子来说,是绝佳的起降平台,便于它们认家与自由出入。绍兴有不少养鸽人将老虎窗改造成鸽巢,当鸽子扑棱棱飞向天空,静态的古城便多了一个灵动的画面。
老虎窗更是冬日里的“惬意晒台”。绍兴的冬天湿冷,只要出太阳,大街小巷总能见到“孵太阳”的人们。“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白居易诗句里的场景,正是老绍兴的冬日日常。绍兴人将晒太阳称作“孵太阳”,恰如其分——眯眼静坐、昏昏欲睡的模样,与孵蛋时的专注一动不动颇为相似。这看似消磨时光的举动,实则是老绍兴人的冬日享受,美其名曰“补钙”。这一流传已久的习惯,成为绍兴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仪式。
如今,随着居住条件的改善,老虎窗渐渐淡出了新房设计,但在绍兴的老街区里,它依然坚守在屋顶,见证着古城变迁,承载着老绍兴人的生活记忆与民生智慧,成为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