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在“全村福”中寻找自家的身影。
拍摄现场。
“新昌镜岭水库影像档案”拍摄团队。
新昌县镜岭镇,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影像记录行动正在悄然进行中。随着镜岭水库建设的推进,8个古村落即将沉入水底,化为水下遗迹。
为了留住这份乡愁,新昌县摄影家协会联合多方力量,启动“我的家乡——新昌镜岭水库影像档案”驻地摄影工作坊,为这些即将消失的村庄定格永恒,试图让历史在光影中延续。
影像档案:
定格即将消逝的故土
澄潭江蜿蜒绕村,青山环抱碧水,这幅世代相伴的画卷,终将在镜岭水库蓄水后彻底隐去——田野、老屋,还有村民们浸在时光里的记忆,都将被湖水轻轻覆盖。
为留存这片土地最后的模样,新昌县摄影家协会联合绍兴市摄影家协会、新昌县委宣传部、县文联及镜岭镇政府,于2024年12月共同启动“我的家乡——新昌镜岭水库影像档案”驻地摄影工作坊。
据新昌县摄影家协会主席吕跃兵介绍,工作坊成立前,绍兴市镜岭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等5家单位已联合举办了两期“留影·镜岭水库”摄影比赛,每期都收到2000至3000幅参赛作品。摄影师们的创作热情高涨,渴望更系统地记录库区风貌,工作坊由此应运而生。
这个工作坊共有24名正式成员,分成4个小组,围绕风光、人物、地标、物件等50多个选题展开拍摄,力求全方位、多维度捕捉这片土地的最后时光,并特邀《钱江晚报》原摄影部主任裘志伟担任指导老师。
“我们希望通过镜头多切口展现库区‘镜水屏山’的灵秀风光,更要留存下具有史料价值的人文印记。这些影像不只是艺术作品,更是鲜活的档案,是后人回望这片土地的重要窗口。”吕跃兵告诉记者,新昌县档案馆已为这些影像敞开收藏之门,许多“全村福”“全家福”将被永久馆藏,成为跨越时空的历史见证。
在摄影师的镜头下,乡愁有了具体的模样:斑驳墙面上风雨蚀刻的痕迹、村口饱经沧桑的老路牌、墙角堆放的废弃竹签,还有老屋里烟熏火燎的灶台。这些看似寻常的物件,都镌刻着几代人的生活密码。多年后,水库碧波万顷,村庄踪迹难寻,人们仍能透过这些影像,触摸到这片土地曾经的肌理与温度。
集体留影:
聚焦跨越山海的团圆
12月7日,当晨光洒向镜岭镇大畈村,新昌县摄影家协会的摄影师们如约而至。他们将精心冲洗的照片送到村民手中,那是前段时间为大家拍摄的“全家福”。现场,村民们捧着镜框细细端详,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恰逢农忙时节,村民们正忙着晾晒番薯干,金黄的薯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摄影师们立刻举起相机。快门声中,这满是烟火气的场景被永久定格。
这场“全家福”“全村福”免费拍摄活动,始于2023年年底,由新昌县摄影家协会发起并得到多方支持。2025年春节期间,协会组织10多名摄影师,从正月初一起连续三天进驻第一批搬迁村——竹潭村、小泉溪村和下潘村。他们走村串户为村民拍摄家庭合影,又在村操场组织拍摄“全村福”,忙得脚不沾地。快门“咔嚓”声中,一张张笑脸被定格,镜头不仅留住了容颜,更封存了这片土地的温情。
“我们村有1400多人,常住的只有300多人。拍‘全村福’那天,好多在外工作的游子、乡贤都特意赶回来,有的人都七八年没回村了。”后染村党支部书记梁柏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满是感慨,“水库要建,我们要搬了,这张照片就是大家对故乡最后的集体记忆。”
此外,汲取往年春节拍摄的经验——涉及家庭多、人员难统一,摄影师们将全家福拍摄变成了一项常态化工作。2025年以来,工作坊成员利用周末、节假日持续进村,仅国庆假期,每个小组至少有一天在村里拍摄,最多的拍了三四天,累计送出800多幅全家福。潭角村和里镜屏村的“全村福”,则已初步确定将在明年春节期间拍摄。
驻村深耕:
镜头内外的情感共鸣
摄影师们的驻村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起初,扛着相机、背着三脚架的他们,在村民眼中是“陌生人”,好奇中带着戒备。有人远远躲开,有人皱着眉头发问:“拍这些干啥?能拿工资不?”但真诚最能消融隔阂,相处久了,摄影师们的耐心与执着渐渐打动了村民。
工作坊成员俞晓委说,有一次他在小泉溪村拍摄老屋的灶台和墙痕,一位大爷起初很不理解,觉得他拍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没啥意义。“我就和老人聊起天,告诉他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痕迹,拍下来留给子孙后代看看,知道咱们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老人听完后,不仅点头同意,还热情地邀我去他家里吃饭。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自家人’,常被村民拉去家里喝茶聊天。”
随着竹潭村、小泉溪村等第一批搬迁村陆续拆除,村民和摄影师们都愈发清楚记录的意义。想要拍摄的人物和家庭越来越多,摄影师的工作量也陡增。于是,他们成了“节日逆行者”,春节、国庆这些本该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却成了他们最忙碌的拍摄期。“节假日是村民返乡的高峰,好多人只有这时候才能回来,我们必须抓住机会。”新昌县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王樟林的话,道出了所有摄影师的心声。
退休前是新昌县人民医院护士的摄影师宣利月,保持着职业敏感,她关注到竹潭村的一位赤脚医生董汉清。“我想把他为村民服务的样子记录下来。”为了捕捉最真实的生活瞬间,拍到最接地气的画面,退休后时间充裕的宣利月索性在村里租了房,深入村庄进行拍摄。
吕跃兵则对小泉溪村产生了特殊的情感:“大半年时间,我去了36次。哪怕下雨天,溪水也是碧绿的,美得让人心颤。”他还记得,起初村民不解,觉得家门口的小溪没啥好拍的。如今,小泉溪村已夷为平地,每次路过,吕跃兵都感慨万千:“这么好的风光没了,还好我们用镜头留住了它。”
从陌生到接纳,从接纳到亲近,摄影师与村民之间的情感纽带,在一次次按下快门的瞬间悄然系紧。而那些凝固在胶片里的影像,终将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让乡愁在时光长河中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