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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手指上的春天

日期: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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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罗亚丽

  周末在公交车站等车。一个60多岁的阿姨抱着一个婴儿过来了,婴儿看上去不过四五个月大,却非常活泼,在其祖母(或外祖母)怀抱里不断往外扑,像一只刚诞生的袋鼠。

  等了一会儿,公交车还没来,我开始刷短视频——这玩意儿挺能打发时间的,偶尔也扫一眼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在匆匆忙忙地赶路,或快或慢地行走在自己的人生戏剧里。我无意中看到几步远的婴儿正对着我笑,边笑边手舞足蹈地冲我打招呼。礼貌不分年龄,见到如此热情可爱的小人儿,我不由得走上前去伸出手逗其玩,其却一把握住了我的一根手指,捏得紧紧的。我有些讶异,许久没有被人这样握手了,这份稚嫩的友好立马粉碎了我对人群的日益疏远。虽然这只手又细又小,只是握住了我的一根食指,却让我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初生的力量。柔软、幼嫩、温和并带着融融的暖意,像春天崭新的芽苞,让人不忍抽离。其祖母(或外祖母)笑着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和别人聊天了。我的食指就这样被婴儿牢牢捏着,一种单纯的快乐如春风般回荡。当我刚想进一步和他的十级婴语交流时,公交车来了,我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抽出来,对着婴儿摆了摆手,他作势要扑过来似的蹬了蹬肉肉的小腿,接着便用清澈澄净的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我。在不自觉地回望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东西在我心底恣意滋长。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消费观,不喜欢用金钱去计算一切东西,而是用时间来考量所做的事,以及所花费的力气。对于一个有危机感的中年人来说,金钱可以再生,但时间和精力却不行。它越用越少,买不来也求不到,所以必须量力而行。如果将有限的生命比作一个等边三角形,那么从最初的起点往上走,到达顶峰后势必向下回归,渐渐回到最初的状态,这其实就是一个积蓄力气和消耗能量的过程。站在顶峰上看风景,已然没有了小孩子那种新鲜感,风淡云轻花落无痕取代了年少时的探究与好奇,于是便沉默踏实地往下走。

  力气是人的能量,无法从别人那里借得。那些将羸弱的一面藏在背后,单以伪装的强大示人,妄图收获众人畏惧的东西,实则是那么的肤浅和不堪一击。相反,那些新生的、幼嫩的、弱小的生命,带着来自母体初生的力量,顷刻之间就瓦解了我自我张贴的封印,召唤出原始的洪荒之力,如同输入密码后的欣然开启。每个人都拥有过最原始的力量,它来自母体的脐带输送,点点滴滴汇聚体内,温柔而坚韧,常被人戏称作“吃奶的力气”。

  整整一天,我都翘着食指干活,不想让这根手指碰触东西。经由婴儿的“圣洁一握”,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种坚韧持久的初生力量。它激活了我储藏已久的能量,此刻开始蓬勃而上,向着快乐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