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活”,就是挑担子,扛东西。我刚下乡支农时,就有过“肩活”的锻炼与考验。
记得下乡才一个月,就迎来收获的季节。金秋十月,稻田一片金黄,正是开镰收割水稻的时候。开阔的田野一片繁忙,收割的,脱粒的,打稻机边堆着一袋袋装满谷子的麻袋。社员见我个子比较高,将130多斤重的谷袋放到我肩膀上。在城里时,我从未扛过这么重的东西,此时,沉甸甸的袋子压在肩上,加之稻田软软的,踉跄几步总算跨上了田埂。可抬头看晒谷场,足有百十米远,没走多久,就觉得袋子越来越沉,眼看离晒谷场还远,体力不支的我重重地将袋子甩在机耕路上。幸亏有师父救场,由他独自扛起麻袋走向晒谷场。
第二年春耕,很快又来了“肩活”。那时,农村时兴冬天罱泥备基肥。临河的大田都有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泥塘。冬天过后,河泥在泥塘里结成固体。一个个泥塘就像大田烹调的菜肴盘子,将其耙出来撒入大田,犹如分桌喂食一样。因为大田开阔,边缘地带就得用料桶挑到田边地角。装满河泥的料桶担子,足有一百多斤重,脚踩烂泥,浅一脚深一脚,行走十分艰难吃力。一个春耕下来,肩膀上已经磨去几层皮,还红肿成“肩痈”。
春耕插秧,挑担子也很考验人。在别人眼里,诗情画意般的插秧场景,和煦的春风,明镜似的水田,嫩绿的秧苗,低飞的燕子,还有苗条的村姑。可在此时,我挑着沉重的秧担,正一步一步从秧田挑到大田,哪有心思欣赏如此美景。带着泥水的秧担特别重,走在泥泞的田埂上,稍不留神就会滑落在水田里,所以只能脚趾紧扣地面,艰难地往前走。
有一年天大旱,水路不畅,队里组织男社员到绍兴化肥厂购氨水。有几里地的路程,分担在社员肩上虽只有半担氨水,可“百步呒轻担”,挑着担子跟大伙走,一个人不敢停下来休息,怕面子上过不去。况且,这正是挣工分考验体力的时候,谁也不愿歇脚。我发现走在前面的师父从不停顿,诀窍就是能把肩上的担子从一个肩膀换到另一个肩膀。我细细观察他换肩的技巧,也照猫画虎跟着学:行走中的我把身子轻微地向左转动,右肩上的担子也随之移至左肩,左手再轻轻地接过肩上的扁担。整个动作稍有不慎,担子就有滑落的危险。因农村很多是“肩活”,日久了,我项颈后面长起一颗鼓鼓的“肉包”。
三年后,我去部队当兵,分配在高射机枪班。一挺三百多斤重的铁疙瘩,拆卸后由四人分担。班长见我有力气,将九十多斤重的三脚架归我扛。军训时,为抢占有利地形,攻山头占高地,我扛起机架不觉沉,灵活自如换肩,从不落后。
农村的劳作已有些模糊,但那几次“肩活”的经历,让我清晰地铭记了一辈子。我庆幸自己最终选择了“坚持”,有了一种别样的体验和收获,坚持也成了我一生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