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街角早餐店飘来缕缕清润的粽香，刹那间，儿时过年前裹粽子的情景便在记忆里徐徐铺展……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最期盼的便是岁末的裹粽。母亲总会提前细细浸泡好糯米和干青箬叶，备齐豇豆、毛豆、红枣、麻线与竹匾。次日破晓，她便开始忙碌：将糯米淘洗得珠圆玉润，沥水后倒入竹匾，颗颗莹白饱满；把浸润整夜的箬叶摊在竹帘上，晨光中，那些被水润透的叶片泛着青玉般的光泽，柔软透亮。
午后阳光正好，裹粽的重头戏正式开场。母亲取两片箬叶叠放，巧妙对折成漏斗状，左手轻托，右手执勺舀入一勺雪白的糯米，指尖轻按压实，小心翼翼地嵌入豇豆、毛豆或红枣，再覆一层糯米压实。只见她将上半箬叶折下严严实实的封口，两侧捏紧，余叶顺势一折，麻线在齿间与指端穿梭缠绕——一头用牙齿轻咬固定，一头右手用力拉紧，打一个紧实的结。她灵巧的双手在青青箬叶间翩跹起舞，顽皮的我们也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学样，却总把米粒撒得满地欢跳，惹得母亲笑着嗔怪。
暮色四合时，裹好的粽子已堆成青翠的小山，满室都飘着箬叶与糯米交融的清香。晚饭后，它们被整齐码入高锅——那种铁制圆筒蒸具，注满清水没过粽身，先烈火沸腾，再文火慢炖。待蒸汽袅袅升腾，将灶间熏得暖意融融，便转入整夜的焖煨。我们守在灶间，看灶膛火光跃动，闻锅沿热气吐香，等糯香与箬香缠绵交融……等着等着，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点耷拉下来，在软糯的期盼里甜甜入眠，唇齿间还喃喃着“我还要吃”的呓语。
第三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照进灶间，母亲掀开锅盖的刹那，浓郁的粽香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便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她麻利地搛出几个粽子，置于青瓷盘中，剥去墨绿的箬壳，露出油润饱满的粽身，朝我们朗声呼唤：“不要抢！”我们迫不及待地将筷子齐刷刷地伸向盘中，夹起一段晶莹剔透的温柔送入口中，软糯的糯米混着馅料的香甜在舌尖化开，满屋都是“真好吃”的欢语，幸福感在晨光里漫溢开来。
如今，我依然延续着母亲的仪式。淘米时，清水流过指间仿佛时光的涓流；裹粽时，掌心的温度唤醒记忆的封印；蒸煮时，氤氲蒸汽模糊了今昔的界限。纵使馅料已从简单的豆枣变为丰盛的肉蛋黄，但最珍贵的，永远是母亲将整个岁末的期盼、整片岁月的温情，都细细裹进棱角里的那份心意。原来，我们裹的从来不只是粽子，是代代相传的时光密码，是永不褪色的生活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