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飞燕与老年大学的学生们。
“记得那年春花发，我谢别高堂到君家……”11月12日，新昌县老年大学的教室里传来婉转的戏曲声。67岁的何飞燕站在讲台前，一手持话筒，一手随腔韵轻扬。台下，近60名学生专注地跟着她轻声和，偌大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婉转悠扬的越剧唱腔，仿佛将时光拉得绵长。从风华正茂的剧团演员，到被银龄学子簇拥的银龄教师，何飞燕在老年大学找到了人生的“第二舞台”。
越剧声里的青春风华
时光倒流回1978年。高中时便是文艺骨干的何飞燕，凭着清亮的嗓音、挺拔的身形和灵动的表演天赋，成功考入剧团，主攻越剧老生流派中的张桂凤“张派”，唱腔稳健苍劲、醇厚有力。外人看来光鲜的剧团生活，背后是日复一日的苦功：天蒙蒙亮就要起来练功，对着空旷的场地“咿咿啊啊”地吊嗓子，一个台步、一个眼神都要反复练习。
“枯燥，辛苦。但团里请了专业老师，给我们打下了非常扎实的基础。”何飞燕说，这份“童子功”让她受益终身。尤其在经典剧目《秦香莲》（《狸猫换太子》一折）中，她反串饰演铁面无私的包拯，英气逼人的女扮老生，成了剧团的一块“金字招牌”。
在此期间，何飞燕随剧团在绍兴、杭州、宁波等地演出。“一出场，大家就在台下鼓掌，一开腔，全场都静下来了。”何飞燕回忆道。
何飞燕常年随剧团奔波在外，让她的家人倍感心疼。3年后，在家人的安排下，23岁的何飞燕怀着对舞台的无限眷恋，作出了艰难的决定：离开剧团，在新昌找一份安稳工作。
一方讲台再续“戏”缘
转折在何飞燕一次下乡游玩时悄然来临。当地人在唱越剧，有几处明显错误。性格直爽的何飞燕当即上前，指出问题，并现场示范。她一开腔，专业的韵味和穿透力立刻镇住了在场听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何飞燕的耿直与专业，恰好被现场拉二胡的尉钱尔看在眼里。尉钱尔是新昌县老年大学的在职教师，后来他在老年大学招聘越剧教师时，极力推荐了何飞燕。
2018年，时隔30多年，在离开越剧舞台之后，何飞燕以一名教师的身份，重新回归到越剧世界。
“何老师的课很难抢的！”60岁的学员张朱君连着3年报名何飞燕的越剧课，今年她更一口气在3个教学点报了名。“一堂课两个小时，根本不够学！”张朱君说。
何飞燕的课堂，既严谨，又不失幽默。她会用最接地气的语言讲解抽象的发声技巧：“嘴形要扁，像‘e’，不能圆得像‘o’。”她会细致到抠每一个字的咬字归韵，也会在学员紧张时，讲个笑话活跃气氛。因此，何飞燕的越剧课，深受老年人喜爱和欢迎。
为同龄人点亮艺术明灯
老年大学的学员水平参差不齐，兴趣点也各异。“学生想学哪个流派、哪段戏，我立马就去网上找资料，自己先学，学通了再教他们。”为了教好一段新戏，尤其是高难度的唱腔，她能把一首曲子反复听上三四千遍。“在家做饭、种花、打扫卫生，我就一直放着听，听得烂熟于心了，再在心里默唱，最后才出声练习。”她将这套“听-默-唱”三阶段学习法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员。
75岁的陈岳燕，原本担心自己年纪大，学不好，没想到何飞燕的课堂非常接地气，难以领会的专业知识，总能在她的教学中变得轻松易学。“今天学的《孔雀东南飞》，在家听了一个礼拜，今天第一节课，就能唱得像模像样了。”陈岳燕说。
最多时，何飞燕在4个教学点开课。学生们的信任，让何飞燕每周开车奔波于各教学点间也甘之如饴。
在何飞燕的悉心指导下，每年6月底的学期汇报演出，越剧班的节目总是能赢得满堂喝彩。看着学员们从零基础到能自信登台，从“不敢开口”到“秀一把”，何飞燕收获了大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有机会再选一次职业，我要当老师！”她说。
从20岁入行时的风华正茂，到23岁离开舞台的人生转向，再到老年之际以教师身份华丽回归，何飞燕的人生轨迹，如一曲百转千回的越剧，起承转合，韵味悠长。她用自己的热爱与才华，唱响了银色年华的最美乐章，也为身边的同龄人点亮了一盏“何愁夕阳晚，自有彩云追”的明灯。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