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县回山镇的“蓬稻草”。
稻草编的戏帽。
秸秆被机械整理成“瑞士卷”。
稻草，这个农家常见的物件，却承载着江南乡村数代人的烟火记忆——它曾是秋收后灶膛里可靠的燃料，更以不同形态的草垛，在岁月流转中勾勒出乡村变迁的轨迹。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绍兴农村住房普遍局促，多数家庭子女众多，本就狭小的院落实在容不下稻草堆放。于是，房前屋后的空地、村旁的山坡、收割后的田间，便成了稻草的“安身之所”。堆叠的草垛形态各异却又充满野趣，成了彼时乡村极具辨识度的景致之一。
A
散装“蒙古包”：
田野边的手工智慧
秋收时节的绍兴田野，镰刀挥舞的身影曾是标配。水稻脱粒后，农民会先将一把稻草搁在稻桶边，待第二把脱粒完毕，便将两把合在一起。再随手抽出几根稻草为绳，一手攥紧草把根部，一手绕着草尖缠上一周，一“脚”稻草就稳稳捆成了。绍兴人习惯把这捆好的稻草称作“脚”而不叫“捆”，想来藏着几分深意：新割的稻草带着潮气，需在田头摊晒，晒时底部散开、顶部收拢，整束稻草立在田间，活像一只站立着的动物，“脚”之名，恰暗合其稳扎大地的姿态。
待稻草晒得蓬松干燥，就得寻一处地势较高且不易积水的地方堆垛了。草垛多堆成圆锥状，草根朝外能抗风，草尖向里收拢，层层叠加时还要反复压实。更关键的是，每一把稻草都要交叉相压，借彼此的张力稳固整体。堆到一定高度后，顶部须细细收拢成伞状，这样才能隔绝雨水侵袭。
手艺精湛的村民堆出的草垛，看起来极像一个个散装的“蒙古包”：敦实圆润，风吹不晃，雨渗不透，即便历经终年风雨，草质依旧干燥。可也有手艺欠佳的，堆垛时草草了事，既不摁实压紧也不起脊结顶，草垛松松散散像“豆腐渣”，极易塌方。这松散的草垛常让捉迷藏的孩子吃亏——本想躲在“小山”上藏个严实，刚爬一半就连人带草滑了下来。
B
精致“大雨伞”：
老树上的独特技艺
新昌县回山镇的农民，则沿袭着一种古老且独特的堆草技艺——“蓬稻草”。他们的草垛不落地，而是“挂”在树上：上有枝丫遮护，下离地面足有一米。这奇特的草垛，竟像穿“毛线衣”般从树干两端套合而成，让人不禁好奇其中门道。
据《新昌彩烟文化志》记载，“蓬稻草”是回山镇农民在长期农耕实践中打磨出来的一种独特农艺，需两人配合，备好稻叉与梯子方能开工。先选一棵高大粗壮的松树，在一人多高的位置以树干为中心打好“千斤缚”固定根基。堆叠遵循“基部对开、交叉绕树、连续叠加”的原则：一人登梯在树上操作，一手扶树稳身，一手抓草堆叠，刻意让中间垫高、四周略低，边堆边用脚反复踩踏压实；地面上的同伴则持稻叉将稻草向上挑递，供树上人取用。如此一递一叠，草垛渐渐“长高长胖”，直到顶部收尖封口，再帮助树上的人从梯子上安全撤离。
那么，为何要把草垛做成伞状“挂”在树上？这种不离树干的堆叠方式，实则藏着多重考量：枝丫遮雨、离地隔潮，能最大程度减少雨水渗漏和湿气侵蚀，让稻草常年保持干燥不腐烂；悬空放置还能避开鼠害；更贴心的是，取用时无需弯腰，伸手就能抽拉，即便用力拽取，整个草垛也不会松散垮塌。
据笔者了解，我省磐安、永嘉等部分农村，如今也依然保留着这种充满智慧的“蓬稻草”技艺。
C
文艺“瑞士卷”：
乡村里的创意新生
进入新世纪，绍兴迎来新农村建设浪潮，敞亮的新农居拔地而起，新式灶具也走进了千家万户。千百年来与农民朝夕相伴的稻草，渐渐褪去了“燃料”的身份，悄然“失宠”。而机械化收割的普及，更让稻草垛换了新模样——水稻颗粒归仓后，散乱的秸秆直接被送入打捆机，在田间地头就压制成一个个圆润的“瑞士卷”，整齐地铺在田野上，成了乡村里一道颇具诗意的童话风景。
这样的“网红瑞士卷”，就藏在嵊州市甘霖镇的稻梦谷·富乐田园里。笔者了解到，这几天，那里正在举办一场稻梦艺术节。除了那些圆滚滚的“瑞士卷”，田间还有稻草编制的越剧戏帽、生肖动物等摆件，既创意十足又绿色环保，成了游客争相打卡的“出片圣地”。
该基地负责人坦言，以前收割季，处理稻草是件头疼事，要么费力将稻草还田，增加翻耕成本；要么请人搬运整理，耗时又耗力。如今采用机械化打捆离田，不仅效率大幅提升，还意外解锁了稻草的“艺术价值”。这丰收后的“烦恼”一解，田野间便多了这道兼具实用与美感的新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