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月海解开缆绳，开启新一天的工作。（见习记者 孙夏莹 摄）
绍兴港嵊州港区中心作业区码头。（记者 张亮宗 摄）
见习记者 孙夏莹 记者 张峰
清晨6点，嵊州市三界镇大埠头渡口，章月海踏着露水走上船，检查机舱内的设备，清理船舱内的垃圾，解开缆绳，开启新一天的工作。“驾船摆渡是我的日常，让乡亲们平安渡过剡溪，是我的职责所在。”晨风中，这位61岁的“船老大”的声音与剡溪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剡溪江，由若干条支流汇聚而成，是嵊州的母亲河。剡溪水孕育了章月海的半世船缘，从上世纪的摇橹木船到如今的钢制机动船，从黄金水道到温情渡口，章月海见证了剡溪半个世纪的水运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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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波斩浪 “水运黄金期”的弄潮儿
“父亲和大哥都是跑船的，我小时候就蹲在大埠头岸边，看他们驾船劈开水面，木桨摇出浪花，听船工们‘嘿哟、嘿哟’的号子。”他笑着说，抬起手，掌心层层叠叠的老茧，是常年掌舵、摆弄机舱设备磨出来的印记，“那时候的剡溪热闹得很，运沙的、载物的船一艘接一艘，号子声能从早传到晚，我做梦都想跟着跑船，跟这条江打交道。”
上世纪70年代，嵊县航运公司成立，剡溪上那些摇橹木船渐渐被一队队钢制船替代。
20岁那年，章月海终于圆了船工梦。当时，镇里征用了他家的土地，他家有了一个进嵊县航运公司当船工的名额。“我跟着父亲学了好几年辨水势、识风向的本事，不用在跑船上，太可惜了。”他说。这一年，他第一次真正握住了船舵，开启了与船朝夕相伴的日子。刚入行就开上了钢制船，开关一拧，船稳稳地劈着水往前走，那股新鲜劲儿，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彼时的剡溪，是嵊州北部重要的水运通道，江面上虽还有木船穿梭，但机动船已成为运输主力。章月海回忆，那时候的剡溪称得上是“黄金水道”，运沙船排着队，船身溅起的浪花连成一片，比岸上的房子还惹眼。“一条船住6个人，吃饭就围在一张小木桌边上，烧饭用煤炉，睡觉挤在狭小的船舱里，日子苦得很，但看着船往前跑，把家乡的沙石运出去，我们就有使不完的劲儿。”他说。
凭借过硬的技术，23岁那年，章月海开始驾船跑长途，沿着剡溪向北，把嵊州的沙石一路运到杭州、上海、常州等地，再把煤炭、钢材、粮食等物资拉回来。“航线远了，辛苦也加倍，有时候一趟要跑个把月，吃住全在船上，遇到风浪，船晃得人连饭都吃不下。”他说，但每次看着船载着家乡的物产驶出剡溪，又载着外地的物资归来，就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那时候的剡溪是真繁华，我们的船就像纽带，连着家乡和外面的世界。”
跑长途的日子里，水情难测，风险常伴。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钱塘江。“那天正运着沙，突然涨潮，潮水来得又快又猛，一下就把别的运沙船掀翻了。”章月海说，自己没多想，一头扎进水里救人，腿撞在船板上流了血，额头被划伤也浑然不觉。“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人救上来，好在最后没出大事。从那以后，我更懂水的脾气，也打心底里敬畏江水，永远将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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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摆渡 5分钟航程的民生守护
1999年，嵊县航运公司倒闭，章月海花了2万元买了一艘船做运沙生意。但好景不长，2011年因嵊州的沙资源几乎枯竭，他不得不离开挚爱的剡溪，外出谋生。“在外面也跑过船，但总觉得不是家乡的水，心里空落落的。跟剡溪打了半辈子交道，这条江早就刻进骨子里了。”章月海说，那些在异乡的梦里，也都是剡溪的浪声和船桨声。
2017年，一个消息让他心潮澎湃——三界镇大埠头渡口需要一位有经验的“船老大”，负责摆渡剡溪两岸的乡亲。“当时他们找到我，我一听是回剡溪摆渡，立马就答应了。”章月海说，2018年1月1日，他重新踏上剡溪的渡口，这一次，他驾驶的是一艘崭新的钢船，“这船有导航、有救生设备，比我年轻时驾驶的船强多了！”
大埠头渡口是三界镇唯一的渡口，江的东边有1000多亩良田，村民出畈劳作要摆渡而过，而上虞区章镇镇部分村庄与嵊州市三界集镇仅一江之隔，每天来三界赶集的村民也爱走这条水路。
“每天来往近百人，大多是老人，如果绕行三界大桥，走路要一个半小时。坐船最方便，只需要5分钟。”章月海说。摆渡的核心是安全，他有个铁规矩：每天开船前必查船，检查机舱、固定缆绳等，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对行动不便的老人，他有足够的耐心。有一次，4名老太太来渡江，她们之中，最大的97岁，最小的也有83岁。“她们走路颤颤巍巍，我赶紧上前扶，上船时搀着胳膊，下船时一个个把她们抱下来。”章月海说，“她们都在谢我，其实我该谢她们。正是他们信得过我，才会坐我的船。”
还有一次，章镇镇新魏家庄村有位80多岁的魏姓老人，准备下船时，船随风向江内摆动了一下，老人没扶稳，眼看将要落水，章月海奋不顾身冲上前去，将老人紧紧抱住，最终化险为夷。
“这么多年，章师傅的船没出过一次安全事故。”在渡口旁做三界大糕的吴兴达说，乡亲们坐他的船，一百个放心，他对人热心、对船细心，是剡溪上最靠谱的摆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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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落港起 现代化货运码头重现繁荣
站在渡口，章月海望着剡溪的碧波，眼里有怀念，有坦然，也有欣慰。
章月海告诉记者，上世纪80年代是剡溪货运史上的鼎盛时期，江上全是船，晚上岸边的船灯能连成串，热闹得很。“大家都觉得，跑船能挣大钱、见世面，整条剡溪上，都是一股子闯劲。”章月海说。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后期，陆路交通飞速发展，高速公路、铁路纵横交错，汽车、火车的运输能力越来越强。章月海说，水运虽然成本相对较低，但速度慢、受天气影响大，“以前靠船要走半个多月才能到的地方，现在汽车一天之内就能到，谁还愿意等水运呢？”
转变正在发生。嵊州首座现代化货运码头——绍兴港嵊州港区中心作业区码头在2022年夏天完工。2023年6月试运行至今，它已是江上的“物资枢纽”，累计装卸货物约178万吨，码头贸易额持续上涨。
在章月海看来，码头的货物往来，全是贴合本地需求的实在东西。出港的主要是玄武岩石料和石粉，都是家乡的优质矿产；进港的则是本地离不开的刚需物资——煤炭供给热电厂，玉米定向输送给嵊州温氏畜牧有限公司，水泥熟料是三界当地水泥厂的核心原材料，还有钢材，全是本地建设用得上的。“以前我们跑船是单点运货，现在码头把上下游都连起来了，剡溪的水运，是真的迎来新日子了。”他欣喜地说。
这座现代化货运码头就在大埠头渡口不远处，章月海摆渡时，每天都能见到货运码头前几座巍峨壮观的橙色门座式起重机，一艘艘装载着煤炭、矿石、钢材等货物的船舶往来穿梭……
晨雾散尽，章月海驾着船，载着几位老人缓缓驶离渡口，船尾画出一道温柔的水痕。这位与船相守半世的“船老大”，还在用他的坚守，续写着温暖的民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