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科峰
虽说文无第一,但吕不韦却要争这个第一。虽说《吕氏春秋》是一部传世佳作,但要说达到一字千金的水平,恐怕未必,只是吕不韦有这个自信,以改一字赏千金之悬赏令天下人挑刺。
《吕氏春秋》是一部杂书,内有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治理人世等各种内容,全书共20多万字。20多万字里难道没有一字之赘?显然令人难以置信,毕竟大作是相府门客所编,吕不韦只是署名而已,准确地讲,这是一部枪手之作。当吕不韦令人把书抄录并悬挂在咸阳城门之上,放开格局让秦国之人挑刺勘误时,千万不要以为那是以文会友切磋学问,实为大秦相国玩弄的权力测试游戏。面对权相大作,你改的不是字,而是命。故而悬赏了好久,千金无人能得。
相比于吕丞相的以文字测试官威,权宦赵高把权力的测试玩得更简单粗暴,他令人将鹿牵到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指之为马,凡是纠正说这是鹿不是马的大臣,最后都遭横死。指鹿为马的核心命题不是马和鹿,而是有谁敢挑战赵高的权威?
读史万卷,方知“游戏”之规则。上级征求下级意见,也许只是想得到你的呼应;大佬拍拍肩膀让你看清形势好好干,也许只是想确定你的站队选择;头儿让大家议一议某件事,也许关键点在检验有没有保持高度统一。权力的测试一旦成了“老演员”,大家也就明白其中之奥妙了,没有意见是最好的意见,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对着敏感问题不痛不痒打哈哈,将中庸文化表达到极致。
曾几何时,“一字千金”之风刮到了文艺界,一些头儿退休之后舞文弄墨,又当专家又当作家,书画造诣突飞猛进,个人著作年年出版,仿佛官场这些年着实浪费了他不少才华,压制了其创作激情,于是无官一身轻之后彻底放飞。本来,文艺苑中百花齐放是好事,只是谀颂的氛围颇有点“一字千金”之态,新书发布会,个人书画展,报上辟专栏,媒体有专访,所到之处一片捧场贴金之声,未免与“风清气正”有违。
当然,“不取千金挑一字”的作派不只文艺界有。有些以权力的测试行之,有些以友谊的测试行之,有些以人情的测试行之,有些以圈子的测试行之,林林总总皆为吕不韦“一字千金”之翻版,实是对人对事之大不诚。我倒认为,人可以少说话,但必须讲真话,人可以讲废话,但不能说反话。这应该成为我们的共识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