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我们生产队迎来了两男一女3位上海知识青年插队劳动,阿陆队长特意腾出3间工具房,让他们安顿下来。这些城里青年的到来,宛如一股清泉注入山村。
他们说着流利的普通话,待人热情大方,常把家里寄来的大白兔奶糖、饼干分给我们这些农村孩子,很快我们就成了他们屋里的常客,眼里满是崇拜。初来乍到,他们农活生疏,走在田埂上摇摇晃晃,常引得社员们开怀大笑。但他们虚心好学,不出数月便掌握了农活要领。
那位面容丰润的徐玲娣老师,鹅蛋脸上总挂着笑容。插队3个月后,她走进村小学,恰好成了我一年级的启蒙老师。她朗读课文时,那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和富有磁性的嗓音,让我们深深着迷。更让我们崇拜的是,她是全校唯一会唱歌、会弹风琴的老师,是校园里当之无愧的焦点,也让我们对音乐课充满期待。谁曾想,这一站就是一辈子——她把毕生奉献给了乡村教育。后来,她与村里一位淳朴的农民喜结连理,日子过得和睦,两个孩子也相继成才。银发如雪的她,如今正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身材颀长的那位晓林大哥,双目炯炯有神,酷爱篮球运动。因擅长放映技术,插队半年后被选入公社放映队,每晚奔波于各村放映露天电影。每逢放露天电影,他总会为我们预留几个好位置。从公社文化站首任站长到县越剧团团长,他始终与文化事业相伴,最终选择回沪发展,开启人生新篇章。
另一位“眼镜哥哥”身形清瘦,但在村里待的时间最长。记得那次他与社员比赛插秧,眼看就要胜出,几个供秧的社员故意不把秧苗递到他手边,最终以微弱差距落败。按照约定,他买来白糖棒冰分给大家。我们这些孩子愤愤不平,围着嚷嚷:“你们耍赖,欺负‘眼镜哥哥’!”无论白天劳作多么辛苦,他晚上总是手不释卷,油灯下的身影也成为我们心中求知的明灯。我们遇到学习上的难题,他总会画图示意、耐心讲解。1977年,他如愿考入华东师范大学。送他那天,我们都哭了,真舍不得他离开。
白驹过隙,3位知青的插队岁月转眼已有50余载,他们也都步入了古稀之年。但那些田间的笑声、油灯下的身影、露天电影的光影,却像老照片一样清晰,刻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里。那不仅是他们的青春,更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关于奋斗、关于情谊,也关于普通人在岁月里留下的温暖痕迹。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情缘,如同陈年佳酿,历久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