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发觉自己的心境与年轻时大不相同了。
我8岁起学国画,父亲是我的启蒙老师,他的书法、画技都很好,只是对我颇为严厉,我若学得不好,便要挨板子。后来,我先后跟随几位师父学习工笔画、花鸟画与人物画,艺术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26岁那年,经由杭州的老师引荐,我拜入了年岁已高的林建同先生门下。老师们说授艺不谈钱,他们认为艺术无价。
可年轻时,我不得不先考虑处处“有价”的生活。为了谋生,20多岁的我曾攀上七八米高的脚手架,不知危险为何物,在大街上画广告牌、题字,每平方米挣40元,只想靠这笔下的功夫,挣得一份踏实的生活。30岁,我的画开始小有名气,第一次有饭店来买我的画,那种被认可的激动,至今记忆犹新。
然而,人到一定年纪,想法真的会变。走过为生活奔忙的大半生,我渐渐读懂什么是艺术的“无价”,也开始渴望回归自己的精神家园。
退休后,我在书圣故里旁辟了一间不到50平方米的工作室,门一关,无论是老友还是邻居,都知道我在楼上创作,便会默契地不来打扰,留给我一片清净。有些佳作,连我自己也未必能再画出第二张,便都珍藏在这里。儿子周末也常来工作室画画——一如当年父亲教我,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现在教他,不再有严父的板子,只跟他讲如何养心。这份传承,比什么都珍贵。
艺术终究是回归内在的旅程。我这一辈子,似乎从未离开这方砚池。年轻时,它陪我闯荡;年岁渐长,它陪我沉淀。我在这半亩心田里,自在耕耘,平静而富足。
(见习记者 张伊力 整理/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