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多年前,昆腔如一泓清泉,从月色中蜿蜒而来,流过江南石桥,也流过我家门前那条碧绿的小溪。如今溪水仍在,戏台依旧,只是喝彩声被岁月磨得发钝,再也照不见当年的满座衣冠。
我的学校离古戏台很近,每天午后,总有一段婉转的“水磨调”穿过香樟树的缝隙,高高低低地飘进教室。那声音听不真切,却像谁在耳边轻轻叹息。我常常望着窗外想:溪边为何偏要搭戏台?改作茶楼不好吗?如今的茶楼座无虚席,戏台却无人驻足。周末的步行街上人潮汹涌,人们都对那座朱漆斑驳的“小广寒”视而不见。想来不只绍兴,大概所有城市的戏台,都在同一时间学会了沉默。
爷爷说,小时候戏台就是村里的“第二大饭桌”。傍晚,最后一根台柱刚立稳,全村便提前开饭。孩子们抱着木凳,像捧着战利品,一路吆喝着“占座去”。有些建在水上的戏台,还要划乌篷船前往。远远望着台口高挂的汽灯,那一盏亮光,竟把沉沉的夜色烫出一个洞来。若再上溯到元明清,名班一到,万人空巷。贵人买前排,平民爬树杈,有人甚至隔着纱帘,只为瞥见水袖翻飞的瞬间。那时的锣鼓一响,连晚风都学会了跺脚。
戏曲像一位旧时知己,曾掀帘而出,以曼妙的水袖、流转的眼波惊艳了整座尘世;如今她退居高楼一隅,素颜布衣,却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练嗓。我们不必人人都会吟唱《游园惊梦》,但至少可以在路过戏台时,稍稍放慢脚步,让那一段清越的笛声落进耳中,也落进心里。这样,这条流淌了六百多年的清泉,便能在新一代的脚边,继续涓涓长流。
(绍兴市第一初级中学龙山校区802班 李欣怡 指导老师 沈菊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