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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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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昌调腔剧团乐队“破圈”而出

日期: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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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人文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六师”们的乐器。

  新昌调腔剧团乐队和国风艺人配合演出。

  《男吊》的演出现场可以看到新昌调腔剧团乐队的身影。

  新昌调腔剧团乐队登上舞台。

  在戏曲的世界里,乐队本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幕后灵魂,如今,当古老的调腔与流行的旋律构成交响,当乐队从乐池“下沉区”走到舞台中央,新昌调腔剧团乐队完成了一次从“被听见”到“被看见”的蜕变。这条路,不仅是艺术的创新,更是非遗在当下寻找生存空间的必然选择。

  传统与流行交织

  成就“听觉破圈”实践

  前不久,在新昌大佛寺佛心广场,一场名为“江湖月光”的音乐会温情上演。与寻常音乐会不同,为歌手伴奏的是新昌调腔剧团乐队——他们在戏曲里素以“六师”闻名,今晚却与国风艺人并肩站在露天舞台上。三幕式的编排以“江湖再聚—重温经典—共赴山河”为骨架,像戏曲的起承转合,串联观众的情感脉络,实现“戏里戏外皆江湖,此夜此心共明月”的共鸣。

  夜幕刚降,第一记鼓声像是从山谷深处传来,引起观众的期待。《双面燕洵》的旋律随琵琶与中阮清脆弹拨被推上台面,沉稳的大鼓构建起层次丰富的“江湖声场”。年轻的观众或许未必知晓,这声音背后是一个有600余年历史的剧种;可当节奏与旋律合拢,心里自然被触动。随后,《彩云追月》《春江花月夜》《倩女幽魂》等经典曲目接连登场,旋律串联古今,把武侠的想象与青春的记忆轻轻唤醒。游客王先生跟着轻哼:“我从小爱听武侠剧原声,这次一家人来新昌玩,刚好遇到这个音乐会,音乐与大佛寺的场景很契合,氛围感很好。”市民李女士也笑着说:“音乐会很温馨,调腔和歌手合作很新奇,传统与流行搭配竟如此和谐。”

  当《青花瓷》前奏响起,国风歌手刘雅婷着素雅汉服登台,广场上,手机屏幕如同一片微小的星光,观众纷纷用镜头记录。刘雅婷在演出间隙说:“第一次和调腔乐队合作,感觉特别棒。他们的音乐里有一种历史的厚度,让歌曲的‘国风’二字名副其实。”

  对乐队而言,这是一次“听觉破圈”的实践。新昌调腔剧团乐队演奏员竺悦文谈到排练的“花絮”:“我们反复调整节奏,比如演奏武侠曲目时加强大鼓的力度,模拟侠客的感觉;抒情段落让小锣小鼓更贴近情感,就是想让年轻人在熟悉的旋律中感受非遗魅力,打破传统与流行的壁垒。”

  新昌大佛寺景区发展有限公司副经理杨英说:“这场音乐会以江湖国风为切入点,把新昌调腔这一非遗文化与现代国风音乐融合,让古老的韵律以鲜活的方式走进大众。”

  “六师”口传心授

  技艺传承面临挑战

  在新昌调腔剧团内部,乐队有一个专门的称谓——“六后场”或“六师”。这六个位置,构成了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完整体系。

  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邢奏滨如数家珍地解释着“六师”的职责:鼓板是乐队的灵魂,既要打鼓打板掌控节奏,还要领唱帮腔,相当于整个演出的总指挥;小锣师傅的敲击轻婉似语,负责为演出增添色彩、提神点睛;正吹师傅主攻笛子和唢呐,遇到热闹场面还要兼奏大锣;副吹师傅更是身兼数职,要同时操持板胡、唢呐、战鼓和大钹,文戏武戏都要在行;五后场和六后场分别负责二胡、月琴及各类铙钹,每个人都还要参与帮腔。

  “在调腔音乐里,锣鼓的分量特别重,这形成了我们独特的风格。”邢奏滨说着,随手示范了一段“走马锣”。只见他手中的锣槌时重时轻,三大锣与五小锣交替敲击,重时如万马奔腾,轻时如细雨绵绵。“戏里的风声、雨声、雷声、马蹄声,千军万马的阵势,全靠锣鼓来表现。”他补充道,武戏时大锣大鼓、号角齐鸣,声势浩大;文戏时小锣小鼓轻敲,像是在人物心绪边缘轻轻拂过。这套独特的锣鼓技法分为唱腔、长头、身段三大体系,其中的“走马锣”最为特别,用大小不同的锣组合出丰富的层次,仿佛能把戏台上的一举一动都化作生动的音乐画面。

  然而,这门技艺的传承正面临挑战。学习周期长、技艺要求高,让年轻人望而却步。邢奏滨回忆起自己学艺时的情景:“当时师傅教,我在旁边学。打错了,师傅就亲自来示范一次。”这种口传心授的方式,在今天显得尤为珍贵。

  从“下沉”到“上台”

  打破固有观演习惯

  上个月,尹桂芳大剧院的一场调腔专场里,观众刚入场就注意到舞台中央摆着一组锣鼓和椅子。细心的戏迷提问:“这是道具还是乐团装备?”新昌调腔剧团办公室主任陈建鹏解释:“以往乐团都在下沉处演奏,座位上的观众看不见。现在,乐团也成为舞台呈现的一部分——你能看到他们如何随着剧情推进,发出现场的回应。”

  《开场锣鼓》一响,鼓板抬手示意,第一串点子像在空气里搭了一个门;《男吊》《女吊》里,小锣与钹的轻点与短收,让观众能直观看到如何为人物情绪“收边”;《调无常》换场时,正吹一记梅花托住腔线,副吹以大钹稳住场面,二胡在阴影里补一分柔韧。你不只是“听到”音乐,还能“看见”音乐如何生成——看见眼神的传递、手势的微调、器乐之间的呼应。

  空间的“显身”,也悄然改变了观众与乐队的关系。过去乐队“隐身”,只在戏落幕时被感谢;如今他们与演员同台,观众可以在演员亮相的一瞬看到乐师们递出的眼神和演奏时的肢体语言。乐队成为场面叙事的一部分,观众因而建立新的观赏习惯:戏不只是唱腔与表演,也是器乐与节奏共同完成的叙事。

  “从‘下沉’到‘上台’,这短短的几级台阶,跨越的是数百年的观演习惯。它让乐队从纯粹的‘伴奏功能体’,成为‘艺术主体’。观众不仅看戏,也开始‘看’乐队如何‘做戏’,这种互动关系的改变,极大地提升了乐队的价值感和可见度。”新昌县调腔保护传承发展中心副主任田敏说,“非遗的保护,绝非将其供奉于神坛,而是要让其核心的生命力,在不同时代的土壤中,重新找到生长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