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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雨夜书房

日期: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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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章忆磊

  我家的书房朝北,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小屋。它的先天条件实在差劲:冬天,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非得开上电暖器才坐得住;夏天,它又闷得像个大蒸笼,只有风扇呼呼地吹着,才勉强能驱散一些暑气。唯独在雨夜,它像被施了魔法,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洞穴,专属于我的堡垒。

  当夜雨淅沥,我便会关掉屋里所有刺眼的白光灯,只开一盏旧书桌上陪了我很多年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在书桌聚拢,像一团温暖的结界。我窝进那张有些塌陷的旧沙发,随手抽一本书。读鲁迅杂文,感受犀利的笔锋,觉得窗外的雨也带了些批判的味道;有时候读木心的诗集,那些轻盈又深刻的句子,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协调;有时只是翻本旧杂志,心思早已四处漫游。这时的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它均匀绵密,温柔地覆盖了尘世喧嚣,像一位沉默的挚友,静静陪伴。这层柔软的薄膜,将我同外界隔开。

  这时候,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飞。常常会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也是这样的雨夜。奶奶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缝补着衣服,一边给我讲年轻时走夜路卖布的故事。“路是泥巴田埂,没有灯,黑得很。就提一盏小煤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周围全是蛙叫虫鸣。”“怕吗?”我问。“怕啊。”奶奶笑了,“但怕也得走。心里想着,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这句话,后来成了我面对困境时的箴言。

  如今,我也常在雨夜“走着”。在文字的田埂上,在回忆的隧道里,在思绪的迷宫中。走累了,便合上书,纯粹地听雨。这时的雨声是妙不可言的音符:雨敲遮雨棚是“嘀嗒”,落芭蕉叶是“噗噗”,檐头流水是“哗啦”。这天然的交响乐止息时,我便在安宁的黑暗与雨声包裹中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雨住天晴。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书房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冬天冷夏天闷的小房间。空气里带着雨后清新的泥土味。但我知道,这只是间歇。下一个雨夜,它仍会被点亮,继续陪着我这个“夜行人”,在心路上走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