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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一碗鲞蒸蛋的乡愁记忆

日期: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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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岁月歌       上一篇    下一篇

  “双抢”时节,老家皇甫庄人的餐桌上,常少不了一碗下饭菜——咸鲞蒸蛋。

  鲞蒸蛋咸鲜可口。那咸鲞,是用东海捕捞的黄鱼盐渍而成,村口的代销店有售;蛋是农家自养的鸡鸭所产。我离开老家已有40多年,可这碗鲞蒸蛋的滋味却深深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其实,咸鲞还有一种做法是蒸肉,叫鲞蒸肉。但在皇甫庄,人们更偏爱鲞蒸蛋。原因很简单:对当时的农家来说,要掏现钱同时买咸鲞和猪肉,是件极其奢侈的事。

  父亲在城里工作,我家属于半工半农,在村里条件算是不错的。然而,在我幼时的记忆里,因为咸鲞价格不菲,我家也和大多数乡亲一样,平时很少做这碗菜。一到“双抢”,情况就不同了。农忙时节出汗多,据说吃咸鲞对身体有益,于是家家户户便会去代销店买上一点咸鲞,做出一碗鲞蒸蛋。平日里,代销店的咸鲞少人问津,孤零零搁在柜台上,任苍蝇叮咬,时间一长,那原本晶莹雪亮的鱼身便渐渐黯淡,连覆盖其上的雪白的盐粒也微微泛黄。

  村口代销店的店员是个机灵人。他见村民买不起整条咸鲞,便将其切成窄窄的一条条,分开来卖。这法子果然奏效,咸鲞不仅好卖了,而且因为销得快,店员还受到了上级供销社的表扬。

  我格外喜爱这碗鲞蒸蛋。吸引我的并非它的鲜,恰恰是它的咸——那股“实纠纠”的咸劲,特别“塞饭”!

  家里有姐姐和哥哥。有一次,母亲难得做了碗鲞蒸蛋。开饭前,她给我们讲“盲人吃鲞”的故事:从前有户人家,兄弟三人,老二是个盲人。吃饭时,老二一筷子便把鲞蒸蛋中那溜二指宽的咸鲞夹到了自己碗里。待他第二次下筷时,碗里早已空空。他便叹道:“瞎子命苦,一筷孤注。”意思是,我才夹了一筷子,你们就把鲞吃光了。母亲的故事还没讲完,哥哥眼疾手快,已将那溜咸鲞夹进了自己碗里,嘴里还念叨:“瞎子命苦。”姐姐见状毫不客气,喊一声“一筷孤注”,筷子直奔那蛋而去……我自然也不甘示弱,趁哥哥抬手夹菜的空当,突然出击,一把用手将他碗里的咸鲞抓到了自己碗中……

  在农村,请木匠、箍桶匠、泥水匠或竹匠这类“作头师傅”到家里干活,招待的菜式很有讲究:一个师傅,通常上4碗菜;两个师傅,再加两碗,桌上的碗数必须成双。我是木匠,大家都知道我爱吃鲞蒸蛋,不管家里富有,还是贫困,都要想方设法给我做一碗鲞蒸蛋。鲞蒸蛋经久耐放,不易变质,还能凑足碗数,因而我对这碗菜十二分地“谨慎”。筷子一动,无论鲞还是蛋,都会留下缺损。一旦有了缺损,东家下次就不好再将其端上桌了。因此,这碗鲞蒸蛋,总要留到完工前的最后一餐饭,我才“开筷”。当然,也有“大气”的东家,我还未动筷,他便先招呼:“吃!”不过,他也只夹蛋,不碰鲞——蛋吃了,下次还能新磕一个补上;那鲞若是缺了一角,可就恢复不了原样了。

  如今,人们谈“咸”色变,家里已经很少做这道菜了,年轻人尤甚。可我却对鲞蒸蛋依旧念念不忘,情有独钟。尤其到了夏天,总要蒸上一碗,慰藉馋虫,也解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