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萼清出资建造的石桥（2015年摄）。
董希文家喻户晓的油画《开国大典》。
正在作画的靳之林教授。
编者按：中国人家喻户晓的油画《开国大典》是绍籍油画大师董希文创作的，他的老家在柯桥区华舍街道。1990年，董希文的学生、当代著名油画家靳之林特意来到恩师的老家。本文作者俞昌泰陪同访问。
1990年11月10日下午，我正在单位上班，接到通知，要我翌日去县文化馆出席《首届中国酒文化剪纸艺术展》开幕式，届时从北京来的中国剪纸协会会长、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靳之林有事要问我，叫我务必到会，不得请假。
次日，我到县文化馆报到，馆长带我去见靳之林教授，只见他60多岁，头发微白，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一开口他就对我说，自己是油画大师董希文的学生，听说我是老师家乡的人，希望我在剪纸艺术展结束后陪同他一起到老师的祖居去访问。
坚持借宿在老师家，想尝当地家常菜
1990年11月12日，在镇干部等人陪同下，靳之林教授一行先进入华舍镇（现华舍街道），然后驱车来到官华村（又名光华溇村）。因为我早就知道董希文大师的祖居在哪里，所以就直接来到村河西边一座圆洞墙门旁的董氏住宅内。当年，这座住宅里住着副村长董永源和他的家人。房子并不大，是两间比较低的楼房，正门朝北，它的对面原是官华村小学，该学校就是董希文的父亲董萼清先生独资建造免费供村民子弟上学的。
坐定之后，董永源的父亲董义均向靳教授介绍了他与董希文家的关系，他自己与董希文平辈，是同曾祖父的再从堂兄弟。接着他就说，董希文是出生在官华村祖宅内靠西一间楼房的楼上，那张大床现在还在使用。于是靳教授兴致勃勃地上了小楼，仔细观看了这张至少已有100年历史的大床，大床并不讲究，但十分结实。靳教授当即表示“今晚就要借宿在老师小时候睡过的木床上”。他说：“我要体验一下老师过过的生活，非常感恩老师对我的教导与培养。”我与镇里一同去的人对他说，镇政府早就在镇招待所安排好食宿，请他访问结束后回镇里用餐。靳教授却坚持自己的打算，并且说自己不但要在老师的老家住一晚，还想吃老师家乡的家常菜呢。
意外发现“老手艺”，获赠一双“压箱鞋”
当看到董永源90多岁的老祖母还在手工织带子，靳教授十分兴奋。那是一种用蓝白两种土纺纱线交织成1.5厘米左右宽的带子，这是民国时期绍兴人最常用的带子，裤带、包裹带、书包带等，绍兴乡下人家以前都是自家织的。鲁迅先生曾夹着一个蓝印花布包裹，包着几本讲义登上讲堂，那包裹钉的带子也是这一种。靳教授用相机拍下董永源祖母织带的场景。老人家精神矍铄，她见来客对织带感兴趣，就说：“我还有一双压箱鞋拿出来给你看看。”听说老奶奶还有压箱鞋，靳教授更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左右反复观看一双有70多年历史、才两寸多长的绣花小鞋，真是爱不释手，老奶奶于是说：“送给你吧！”靳教授兴高采烈地把它放进了包里。
旧时，绍兴人姑娘出嫁，陪嫁的大红箱内，除了有各种衣饰外，每位新娘一定在红箱的最底部放一双绣花精致的红鞋，俗称“压箱鞋”，它比实际上的小脚小好多，完全是一种摆设，但轻易是不会给外人看的。另一种压箱物是两大串一式大小的铜钱，俗称“压箱钱”，一般也从不示人，只有主人过世后才由家人保管。
一些鲜为人知的往事，师生情深令人难忘
董义均老先生向靳教授讲了好多关于董萼清父子乐善好施的往事，有为家乡建学校、砌河岸、造两座新石桥、开挖低田河道（改善水利条件）等善举。而董萼清先生自己却自奉节俭，生活十分简朴。董希文的兄长在“文革”时还把从生活费中节省下来的1000元钱，寄回老家帮助建造大队碾米厂。
据董义均父子介绍，董希文5岁时跟随父亲到杭州定居，学生时代曾几次回老家度假，假期里常穿一件五彩斑斓的长衫，估计就是作画时穿的工作服。
靳教授则给大家讲了一些董希文鲜为人知的往事。例如，关于创作《开国大典》前，老师受到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等伟人的接见，老师对每位伟人从正面、左右侧面一一拍照的经过，还有该油画完成以后如何受到毛主席的称赞。靳教授也提到了老师晚年生病无法及时得到治疗的经过，说到这些的时候，他自己不但眼睛湿润，几乎掉下眼泪，也令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动容。靳教授还说，老师去世后，他多次去师母家探望。因担心老师的大批遗作因私人保管条件有限发生意外，他还建议政府拨款，另行建造房屋收藏。
在董家吃过正宗的家常菜后（因那时附近没市场，吃的是纯蔬菜），靳教授因我等之请，当场为我们挥毫，并赠送给大家。他当晚就如他所说，睡在那张大木床上……
时光匆匆，靳之林教授已于几年前仙逝。转眼，我也已至耄耋之年，但那年陪同他到访华舍的细节却依然历历在目。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画家简介：
董希文（1914—1973年），生于浙江绍兴，著名油画家、美术教育家。他是受到毛主席赞誉的油画大家，他是国家文物局规定“作品一律不得出境”的画家之一。
他主动到劳苦民众中体验生活，曾用3年时间临摹了大量敦煌壁画。多方面的艺术积累使他可以把中国传统绘画技法融入油画创作中，董希文在创作实践中尝试走出新中国油画的民族化之路。他的创作多表现中国革命、社会变革、社会主义建设。主要作品有《百万雄师下江南》《抗美援朝》《红军不怕远征难》《春到西藏》等，最为家喻户晓的作品就是《开国大典》，这件作品在创作完成后曾被印制成“年画”，销量一度超过100万张。
靳之林（1928—2018年），生于河北滦南，当代著名油画家、美术教育家、中国本原文化学创始人。
作者简介：
俞昌泰，1943年3月出生，华舍潭底(官华邻村)人，华舍街道文化站原站长，绍兴县文联早期会员，越文化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