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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不要浪费‘生命’这张门票”

日期: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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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话题社       上一篇    下一篇

  7月13日凌晨2点,28岁上虞小伙张煜向海拔7546米的慕士塔格峰发起冲击。经过5个多小时的艰难攀登,7时30分,他站在西昆仑山脉第三高峰、被称为“冰川之父”的慕士塔格峰之巅,看到了比山更高的地方。

  山巅凝视

  在慕峰的十分钟

  慕士塔格峰,位于新疆阿克陶县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交界处,常年积雪,冰川广布。对攀登者来说,慕峰是耐力型山峰,被登山界称为“8000米攀登的摸底考试”。

  7月5日,张煜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抵达喀什,和登山团队会合,此时已经错过团队前5天的拉练。还没等适应高原环境、激活身体状态,张煜背起30多斤的装备就从海拔4400米的大本营直接冲往5600米的1号营地。攀登路上,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比如突如其来的高反和腹泻。人之于自然的渺小,张煜开始有了真切的体会,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唯有坚持,并保持敬畏之心。

  经过3天的拉练,张煜和团队迎来短暂的休整,并为冲顶作最后的准备。身处冰川,眼前是一片纯净,蓝色的天际、白色的冰雪,只有登山者们的帐篷为天地之间增加了亮色。

  终于迎来了冲顶的日子,7月13日凌晨2点,他跟随向导向顶峰发起冲击。四周漆黑,头灯照亮的雪坡上,看不见山顶究竟还有多远,不知道还需要走多久,只能埋头跟着自己前面的队友前行。大约6点,张煜抬头看见远处有七八个头灯聚在一起,没有再移动前行,他知道那是已经登顶的队友在拍照记录——那里就是山顶!

  然而,“看见”和“抵达”之间,隔着最艰难的路程。“走了许久,抬头,山顶还是离我那么远,简直像海市蜃楼。最后的一段路,每一步都很艰难,又继续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看清前方队友的身影,我和登顶后下撤的队员擦身而过,互相碰拳、鼓励。”张煜清晰地记得,自己到达山顶时天刚刚亮,太阳还未出来,风速大概15—20米/秒,但由于气温在零下40摄氏度左右,脸部已经冻肿了。

  登顶时刻,张煜没有像电影画面里那样振臂高呼——在被缺氧、低温、疲惫裹挟时,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你真了不起。在慕士塔格峰上停留的10分钟,张煜来不及百感交集,他还要完成最后的步骤,拉开登顶横幅,摘掉面罩,拍摄照片,用于申请登顶证书和国家运动员等级证书。这10分钟,成为他青春岁月里的高光时刻。

  雪山召唤

  从江南走向群山

  生长在江南,雪山对张煜而言原本是遥远的。直到2024年初,他站在云南玉龙雪山脚下,理解了那句“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玉龙雪山主峰扇子陡的海拔为5590.2米,没有开放攀登,张煜乘坐索道直达海拔4500米的冰川公园后,徒步攀登至4680米的观景平台。仰望山巅,冰川、寒风、雪粒以及稀薄的空气让身体变得极度不适,但他却被某种力量深深触动。

  “当时就感觉心里有团火被点燃了。”张煜说。一个月后,他毅然踏上了前往香格里拉哈巴雪山的征程,这座海拔5396米的雪山在登山界只能算入门级别,但对张煜这样的新人而言,实属艰难的考验。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攀登,其经历算得上惊心动魄。穿越超低能见度的雪山、接受狂风和烈日的洗礼,每一步都仿佛是在生命边缘徘徊。在艰难的征途中,张煜逐渐明确了自己内心的渴望,也更加坚定了向更高山峰攀登的决心。每一个前行的脚步,都有它的来路。为了下一个目标,原本随性的张煜制定了系统的训练计划,每天下班后,他坚持跑步、游泳、爬楼交替进行,周末则去户外负重徒步。那个目标有一个具体的名字——玉珠峰。

  2024年9月,他成功登顶海拔6178米的玉珠峰。从山巅下撤,张煜回归到平淡的生活。这一路走来,山的呼唤变成了他不断前行的动力,也让他更加热爱生活、尊重自然。“我觉得无论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不影响他人,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已经很了不起。如果有能力,再为社会贡献一些力量,无论大小。”他说,“极限运动也不是高端的代名词,下班看看日落也很美。”

  极限边缘

  比山更高的是什么?

  更高的山峰是哪一座?比山更高的,又是什么?有人说,高山是人类用来检验自我的标尺,攀登的意义不在于山的高度,而在于挑战自我。张煜在体制内工作,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攀登雪山,除了山高路远的身体挑战,还需要足够长的假期和经济支持,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跨越的阻碍太多。张煜却义无反顾。

  当海拔不断攀升,张煜逐渐走到了一个只剩下冰雪与孤独的边界。高原缺氧、冰裂缝的不确定性以及急骤袭来的暴风雪,每一项挑战都在逼迫他正视自己的极限。在那接近绝境的环境中,他开始不断问自己:“我还能坚持多久?我为什么要继续?”在那接近极限的环境中,他深刻体会到,攀登不仅是对自然的挑战,更是对自我的试炼。孤独、寒冷、恐惧,都是在逼迫他不断突破,寻找生命的意义。

  比山更高的是生活中的一座座“高山”。“我们最终还是会回归生活,生活上有许许多多的‘高山’等着我们去跨越。”张煜说,“生活这座大山远比任何一座大山更难攀登。如果能把登山过程中咬牙前行的勇气带回生活,面对困难,就会更从容和自信。”

  古往今来,攀登这个行为似乎被赋予了战胜逆境般的人生隐喻,而顶峰也成为人们追求的奋斗目标。为了一个没有世俗价值的目标,孤独地、艰难地走向空无一人的大山,甘愿承受诸多未知的风险,这或许才是攀登者的崇高之处。

  “生活处处是美好,不要浪费‘生命’这张门票。”张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