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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米插画
近十年来,患了急性白血病又康复了的洁敏(化名)一直活在疾病复发的担忧中,性格变得有点偏执,还一路盯着女儿华笙(化名)要抓紧时间学习励志向上。但从小学到高中,始终生活在妈妈疾病阴影下的华笙有些不堪重压,今年读高一的她休学了。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 妈妈生病倒下了
自结婚以来,洁敏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拿主意。多年前辞职开厂,她豪爽大气的处事方式获得不少客户和供应商的赞许,生意蒸蒸日上,全家搬进了大别墅。而丈夫斯明(化名)是朝九晚五的公务员,为人厚道的他是同事口中的老好人。在洁敏把家里积蓄都拿去创业的前期,他为家庭提供了稳定的经济支撑。而他们的女儿华笙也活泼可爱,从小就很听话懂事。
但一家人的幸福生活在10年前被打断,那年夏天,在客户那里拜访的洁敏突然流鼻血不止,去医院检查后发现,她竟患上了急性白血病,这让平时没有什么病痛的洁敏十分诧异。斯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疾病吓到,不过他很快定住心神,赶紧把洁敏送去杭州的医院,并请假陪护妻子,而刚上小学的女儿就托付给外婆照看。
外婆心系女儿,整天心慌意乱,华笙放学回家,她就会拉着华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交代着各种事,让孩子平时不要惹妈妈生气,一定要对妈妈好,多照顾妈妈。年幼的华笙虽然不太明白外婆话里的深意,但她能感觉到家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一种莫名的恐惧让她小小年纪就吃不好、睡不着。
洁敏住院期间,华笙很想念妈妈。打电话时,洁敏努力保持着乐观的语气,安慰女儿说很快就能回来陪她。面对短暂回家收拾衣物的父亲,华笙表现得格外懂事,她没有哭闹着追问母亲为什么没回家,只是拿出自己考了100分的试卷,希望可以让眉头紧锁的父亲笑出来。她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优秀,取得好成绩,就能让父母开心,就能让这个家重新回到从前的模样。
母亲康复后 一直活在疾病阴影下
患病后,洁敏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心理负担很重,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对确诊结果很抗拒,觉得自己人生很失败,开始反思平时的衣食住行。这些年一直忙于公司业务的她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和一群供应商开会时常常沾染满身烟味,而且因为一些与外商接洽的订单,她的作息也不规律。
辗转于多家医院看专家的她,得到的答复是病因很复杂,除了不良的生活习惯诱发外,白血病还有可能是先天遗传因素,或者可能是后天基因突变,并没有确切的起因。
治疗过程中,洁敏也面临很大的挑战,先是在半年多时间里经历了6次化疗,体重掉了快10公斤,头发也因为化疗的副作用都脱落了。为了瞒住大家还不得不每天戴着假发出门。后期住院时还出现白细胞减少、血小板数量降低等症状,但她最终熬过来了。
大病初愈后,洁敏常常听到的是“这个你不用管”“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不要太操心”等话,知晓她病情的家人和朋友都想给予她更多关心,但这让洁敏很有挫败感,时常觉得自己没有价值。而且经历过这场生死考验,洁敏心中始终笼罩着对未来的担忧。一起住院的有复发的病友、有晚期无药可救的患者,都让她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也害怕自己哪一天突然复发。
很长一段时间里,华笙并不清楚母亲的真实病情,只觉得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活力满满,反而频繁进出医院,人变得很虚弱。家里也始终笼罩着压抑的气氛,让华笙不敢像小时候那样撒欢玩闹。
逐渐恢复过来的洁敏把心思放在照料华笙上,对她的卫生习惯和饮食格外上心,自己吃各种保健品,还给华笙也配了维生素片、钙片等,希望她能拥有健康的身体,抵御一切可能的疾病。但华笙抵触药片,经常不愿意吃,为此洁敏发过好几次脾气。外婆心疼华笙,可也不敢在洁敏面前大声说话,华笙偶尔调皮,外婆就赶紧使眼色,小声提醒:“别闹了,别让你妈妈生气影响身体。”
面对焦虑的母亲 女儿有些不堪重压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人都觉得洁敏的白血病已经治愈了,可在她心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等身体恢复过来后,洁敏一方面依然在事业上很拼,努力积攒着每一分钱,心里盘算着万一哪天自己复发离开,至少能给女儿留下坚实的物质基础;另一方面,她对女儿的成绩格外关注,不惜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希望女儿能在求学路上顺风顺水。
可洁敏的过度焦虑和严苛要求,逐渐压得华笙喘不过气来。每次华笙成绩稍有下滑,妈妈虽然不说,但她好几天都会在那里沉着脸生闷气;有几次华笙身体不舒服不想上培训班,但妈妈仍希望她能坚持一下。
在学校里,华笙总有忙不完的作业,回到家里,妈妈只会要自己上进,爸爸常因为忙碌加班不在家,唯一能帮腔的外婆,总是希望华笙能顺着生过大病的妈妈。为了解压,她先是偷偷跟同学借漫画来看,后来常常半夜躲在被窝里看霸总小说。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洁敏发现了华笙的秘密,当场失控摔了手机,还歇斯底里地朝她发火,那疯狂的模样和从前温柔的妈妈判若两人,洁敏哭着喊着:“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华笙被妈妈的反应吓住了,她心里委屈极了,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的反抗方式是回家就躲进房间,甚至不惜弄破房间门把手,不想爸妈再进自己的房间。
中考时,华笙以勉强过线的成绩,进了本地一所重点高中,可看着堆积如山的作业和补习资料,仅仅3个月,她就熬不下去了,说自己不想上学了。洁敏得知后,再次崩溃。洁敏不明白,自己费尽心思只想女儿拥有更好的人生,女儿为什么不愿意走自己为她铺好的路。洁敏甚至请老师、亲戚来说服华笙,也想过把她转学去压力稍小一点的国际学校,可华笙说什么都不愿意,最终选择了休学。
心理咨询师:
生病后的家长
该如何与孩子
沟通病情?
即便像洁敏这样强势的女性,在经历了白血病的治疗后,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她变得格外焦虑。这种焦虑不仅影响了她自己,也影响了家庭的氛围,尤其是对女儿华笙的成长产生了负面影响。华笙在妈妈的过度保护和控制下,感到窒息,无法拥有自主性。斯明感受到了妻子的变化,也看到了女儿的不悦,但在不忤逆妻子的大前提下,他只能选择妥协,甚至以加班的方式来逃离矛盾。而华笙的休学,为这种家庭模式敲响了警钟。
“在身染恶疾时,大部分家长都会选择对孩子隐瞒病情,一方面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另一方面也想以此保护孩子,但这种善意的谎言往往会让孩子滋生出更强烈的恐慌与不安。对小时候的华笙来说,大人们异常的举动、欲言又止的神情,远比疾病本身更令人害怕,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真相,在她的想象中不断发酵,反而变得更加可怕。”资深心理咨询师王乐怡表示,向孩子解释病情确实很难,建议洁敏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华笙知道自己当年的诊断结果,包括治疗的副作用以及复发的可能性,帮助华笙理解这对全家生活的影响,也努力减轻华笙多年来小心翼翼讨好大人的心理压力。
王乐怡建议,洁敏整个家庭的成员都要调整模式,如果妈妈的要求过于严苛,爸爸要坚定地站在孩子身前,给予孩子足够的空间和自由。而外婆也需要减少对家庭事务的插手,不能再单方向华笙施加压力,而是要让洁敏和华笙有更多空间来倾听彼此的感受。洁敏需要相信华笙有能力照顾自己,华笙也需要理解妈妈的担忧,只有通过坦诚的沟通、适度的放手和共同的成长,才能让亲子关系成为孩子人生的助力而不是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