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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阿 罗

日期: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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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冬播

  夜里整理书柜,见柜深处尘封的旧书中,竖着一只皱巴巴的信封。一捏,硬邦邦的;取出来,竟是一块老式硬盘,容量只有4G。这是二十多年前阿罗送我的,里面存有几十首MP3,均为当年的流行音乐。扭头望窗外,戈壁苍茫,风沙漫天,阿罗站在一辆越野车边,衣衫褴褛,胡子拉碴,面颊深陷,双眸泛着晶亮的光——这是阿罗留在我记忆里的最后景象。掐指一算,阿罗离开尘世,竟有五个年头了。

  还记得,2019年8月,某天午后,为厘清明朝嘉靖年间绍兴知府南大吉题大禹陵碑的一些细节,我拨通了阿罗的电话。阿罗在大禹陵景区上班,与人编写出版过《绍兴文物》一书,是权威人士。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一年前他体检查出肺部疾患,据说术后情况尚可。我想借此与他闲话几句。铃声响了好长一阵子,才接通。手机里传出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嗯嗯嗯嗯,没错没错,怎么怎么。说了约一分钟,他倏忽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我这会儿正在医院呢,要不,等有空再聊。我怎会料到,这是最后一次听到阿罗的声音。仅仅五个月后,突然传来消息,还处在壮年期的阿罗,说走就走了!

  我与阿罗差不多同时参加工作,又在同个系统。当年两家单位都在鲁迅路上,挨得很近。我是先闻阿罗其名,再识其人。阿罗年轻时不修边幅,服饰打扮率性随意,蓄络腮胡,穿喇叭裤,戴蛤蟆镜,常将自己弄成美国西部片中流浪汉的模样。他不那么循规蹈矩,单位头儿说东,他偏往西……也因此,上世纪90年代“三产”风起,他单位临街开设电子游戏室,对外营业,他顺理成章成了承包经营的不二人选。

  2000年后,机缘巧合,我与阿罗同在古城某个街区保护开发办的一个工作组当差,朝夕相处两年,我才修正了对他的一些认知。那时我们都已人到中年。

  周家老台门东厢房楼上,光线灰暗,阿罗叼着烟坐在电脑前,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节奏感明快,像在弹奏一首令他心驰神迷的曲子。傍晚大伙儿下班走人,他还端坐在电脑前,双眼直勾勾盯着显示屏。

  或许是夜里捣鼓电脑很晚的缘故,第二天大伙儿都忙了小半天,阿罗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才慢慢显露在东厢房楼梯口。好在是临时拼凑班子,每人负责一块场馆展陈文案撰写,各干各活,除了集中开会与研讨,考勤方面似乎没有硬性要求,只要能交差就行。阿罗负责朱家台门陈列,也就是后来的鲁迅笔下风情园。其中,大型模型迎神赛会的构想和婚俗厅的场景布置,让他殚精竭虑,平添了不少白发。

  两年时光飞快,工作组解散,大家各回娘家。阿罗听说我刚买了电脑,临别前送我一块硬盘,说是从报废电脑上拆下的,里面存了不少歌曲,有空听听。此后彼此见面不多,电话联系也不多。他回大禹陵景区后,有过好几个头衔,如管理部主任、禹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等,还编撰了《绍兴大禹祭典》等书。

  最后一次见到阿罗,是在中兴路上的绍兴市文物局。那天有个会议,散会时,我与阿罗站在马路边,聊了几句。他那时显得特别瘦,两颊尖尖,脸色黄褐;一头卷发蓬松,像是鸟窝,且差不多全花白了。我不禁感慨,这还是那个当年戴蛤蟆镜的阿罗吗?阿罗不减当年勇,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以抱病之身,从绍兴出发,长驱几千公里,自驾新疆游,任风沙扑面,一路绝尘而去。

  阿罗姓罗,名海笛,挺有诗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