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馆子,指到饭店里去吃饭,和“打牙祭”的意思相近。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绍兴城里的饭店、酒楼大多是集体所有制的、每条街上都有。我家住在北海桥边上,出了弄堂就是上大路的大庆饭店。有时家里来了客人,又没有好的菜招待,母亲总会叫我到这家饭店买一碗萝卜醋熘鱼。我拿着菜盆进饭店,付完钱,营业员见是打菜的,吆喝道:“零拷萝卜醋熘鱼一碗!”随即将菜盆带到厨房内。萝卜醋熘鱼,是大庆饭店的招牌菜。家里有了这道硬菜,加上自家的配菜,待客是够有面子了。小时候,我吃这道菜讲不出它究竟好在哪里,只记得这菜的芡汁酸中略带甜,用它来拌饭的美味至今难忘。
1970年是我下乡插队第二年。农闲时节,队里安排社员去城里挑垃圾。我与几位农民一起摇着水泥船到城里。临近中午,我借故回到家里。母亲见我头戴乌毡帽,身穿打着补丁的学生装,很像农民的模样,不解地问:“今天你来城里干什么?”“队里安排来城里挑垃圾,我想请几位农民兄弟去荣禄春吃饭。”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很快从柜子里取出些钱和粮票,塞到我手上,并一再嘱咐,“待他们要客气点”。
中午,荣禄春饭店顾客盈门,楼上是酒水饭菜,楼下是面食,大堂里声音嘈杂。“菜沃面”“馄饨年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从里侧角找了一顶长条桌,让几位农民兄弟落座。售票后,没过多久传来“肉丝菜沃面+1,来哉!”的声音。坐在我旁边的小青年问我:“‘+1’是啥意思?”“就是加一两。”我回答道。这是我第一次在荣禄春下馆子,咀嚼在嘴里的面和菜,带我进入了味觉的“鲜美世界”。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带女朋友去大云桥边的梅林饭店吃冷饮。那时,绿豆红枣汤是一角钱一碗。售了票之后,一位服务员来到我们面前,将两碗冷饮放在桌上:“柏云,是你们俩?!”我抬头一看,这服务员居然是住同一台门的邻居。第二天一早,这位邻居的哥嫂打趣地问我:“你有对象啦!”这新闻立时在台门里传开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许多馆子变成了私人承包或股份制。这时,上大路的大庆饭店改作他用,水澄巷口的望江楼也销声匿迹,大江桥的“兰香馆”应运而生。再后来,集体食堂纷纷解体,私人开起的馆子、小食店大量涌现。但那些曾经生意火爆的老馆子,仍常常被人们想起,回味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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