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俭
又将迎来一年一度的父亲节。
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从绍兴赶到临海,陪伴父亲小住几日。但今年的父亲节,我却没有了这个机会——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此时此刻,我特别思念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一辈子在临海乡间务农。他曾做过大队会计、生产队队长。他与母亲养育我们姐弟四人成人,可谓是含辛茹苦,在当时大部分家庭都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能让我上学,并最终使我能在1982年考取复旦大学,父亲、母亲等家人确实作出了很多的牺牲。上世纪70年代,粮食普遍短缺,为保证正在发育期的四个子女不饿肚子,我时常看到父亲要走20多里路,挑着柴禾去城里卖,然后买回一点高价米。
父亲是重情之人,十分珍惜亲友、邻里之情,他总提醒我们,不能占他人的便宜,亲友、邻里之间有来有往,才能有情,才会长久。每逢亲戚邻居前来看望,他总要我们及时前去回访。在我的记忆中,我曾陪他寻访过不少奶奶一辈的老亲,陪他多次看望过母亲的妹妹及与我同辈的表兄、表弟。只读过小学三年级的他,能写一手不错的毛笔字,为不少邻居、亲戚撰写过春联、婚丧等大事的对联。他凭着聪慧,通过自身的琢磨,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厨师,操办过不少邻居、亲戚家的红白喜事。他也是邻里纠纷的“老娘舅”,调停过不少亲戚、邻居的家庭纠纷。我1986年7月分配到绍兴工作至今,接待过不少同村的乡亲,他们来时,往往带来我父亲的“手谕”或“口谕”,总嘱咐我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帮助。
父亲是随和之人。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很少对我们严厉过。在他晚年的十多年里,我还经常同他开一些玩笑,刮他的鼻子,有些玩笑甚至超越了父子之分,现在想来,我确实有点过分,但父亲从未有过责怪之意。父亲的包容还体现在许多方面,比如,在陪伴他有限的时日中,他从未说过我烧的菜不好吃,始终是喜欢吃的多吃几口,不喜欢吃的少吃几口。
父亲是自强之人,始终坚持做好自己,尽可能少麻烦或不麻烦他人。2015年11月,母亲去世后,父亲基本上是一个人生活。晚年的他,仍然坚持干各类农活,如种植枇杷、橘子、蔬菜,饲养家鸡等等。他种植的芝麻晒干脱粒后,用秤称重,平均分成四份,分别送给我们。鸡和鸡蛋的数量,也是平均分配。2020年9月的一天中午,父亲在从事农活时昏倒在地,被好心的村民抬回家。父亲在医院仅仅住了5天便回家了,小腿、大腿、臀部等十多处皮肤因地面高温而烫伤、溃烂,对于患有糖尿病的他来说是极危险的,但他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和自理能力,溃烂区域竟逐步缩小并痊愈,堪称一个奇迹。而涂敷药膏、包扎等事宜,基本上是他自主完成。他晚上用的尿盆,从不让我们洗倒,总是自己拄着拐杖或依靠助行器,蹒跚着前去附近专用场所处理。
去年,95岁的父亲离我们而去。
父亲走了,但他对我们的言传身教我会永远铭记。他对社会对他人心怀感恩,并做到尽可能帮助他人;他待人接物理解、包容、不抱怨;他坚持做好自己,尽可能不麻烦他人。我想,只要人人都能如此这般做好自己,我们这个世界,一定会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