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红
一个人,要经过多久才能成为另一个人?
那天,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问题。
我当时想:也许关键还在于理解吧!
这些年,我开始努力理解父亲。
他当过兵,和爷爷一样。在村里,在大众的眼中和口中,父亲和大伯是他们的父亲母亲疼爱下的“好命人”,似乎大半辈子没吃过多少苦,没有生活的波澜,都活在父母的庇护下。父亲种过树苗,退伍后在本地的木材检查站工作过,后来遇到政策,补交了一些钱,然后享受了退休金。退休金不算高,但是他额头前的头发是越来越少了。
我知道,父亲是在两种境界之间游离的人。有时候,太自信,有时候,又太自卑。这点,我想我是像他的。
这样一剖析,我渐渐理解了父亲。尤其是随着自己当父亲的年岁渐长,看到了父亲不论是身体上还是思想上的变化后,理解的进程在加速。身体上的变化是,头发越来越少,白发越来越多,曾经伟岸的背慢慢弯了下来,眼神也不再犀利,有时候父子俩交流时他甚至不敢直视我。他睡觉的时间也变得很早,冬天六点多,夏天八点来钟,大概是因为寂寞吧,因为能聊得来的人越来越少,邻居也睡得早,串门也变得和很多年前不一样。
看了很长时间的手机实时画面后,我知道摄像头的那一端,父亲是寂寞的,也是有心事的。他不像母亲那样,晚上容易入睡;他也不像大伯那样,喜欢聊天,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心情,评论看到的经历过的感慨的人和事;他也不会有事没事打我电话,尽管我在摄像头里时常看到他,不时会看一看手机。那里面,肯定有希望我打电话过去的期待。只是,我的这种看似简单的拨打和寥寥数语,也变得像陈年的头发一样稀少。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也许是年岁增长,已至不惑。也许是自己的心事也多起来了,有了一些困惑。比如自我成长,比如对文字的钟爱。可是,我又怕文字的认可是漫长又曲折,没有足够的亮光提醒我一直走下去。
有人说,黎明就在夜的最深处。我所想的,父亲应该也知道一些,或者看透了我的心思,但他不会说。放在老家的我的新书,我想他一定翻过。他只想安静地做一个观众吧,让我自己朝着自己的路走下去,开心就好,自然就好。
想起很多年前,父亲骑着自行车带我到镇上的小学参加作文竞赛的情景,清晰如昨,美妙如梦。得奖后,父亲在路边煮了一碗粉干,作为奖励,他一直看着我吃。当时的表情和话语仿佛就在昨天,回想时,眼中渐渐含满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