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尘
绍兴民间自制菜品中的霉千张、霉干菜、霉豆腐，素有三霉雅称，是富有绍兴特色的菜品。其中霉豆腐，即腐乳，是三霉之中的小精灵。
每天清晨，当见到餐桌上一块腐乳静静地卧在白色的瓷碟当中，我会立即端起一碗水泡饭。腐乳以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勾起我的食欲。
腐乳，这款看似平凡的菜品，实则蕴藏着丰富的生活与故事。它的外皮，如同岁月雕琢的艺术品，米黄色中带着斑驳，每一丝菌丝都记录着时间的流转。轻轻拨开浅表的软糯丝膜，内里滋润细腻，仿佛触碰到的是一段段岁月下的光阴。
记得儿时，看到祖母总在厨房里忙碌，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不厌其烦地通过许多道工序，将一粒粒黄豆做成口感嫩滑豆香味十足的腐乳坯料，晾干、发酵、调味，直到有一天端上桌成为餐桌上的美味。每一道工序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在祖母的手下演化推进，当腐乳开坛，整个堂屋里都弥漫着诱人的腐乳香气。直到现在，在我的筷子伸向腐乳的时候，祖母自制腐乳的记忆便会涌上心头，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往事。
老家上虞古城最早就有两家酱园生产腐乳，绍兴城里的咸亨，更是名噪越地的大牌腐乳。因为专业，所以无论品种还是质量，都胜人一筹。
20世纪50年代，从一分钱一块的白方腐乳到3分、5分钱一块的糟方、红方，在腐乳上面可以做出很多花样来。经济尚不富裕的年代，腐乳是大多数人家居家过日子的不二选择。而现在，人们生活水平大大提高，却难以割舍腐乳情结。山珍海味，不如一方腐乳。用筷子轻轻掐下腐乳的小小一角放入嘴里，一阵微微的咸香顷刻在舌尖绽开，鲜美而不腻，多数人家美好的早餐，往往都是从此开始。
祖辈的喜欢，酿成了儿孙辈的爱好。因为腐乳在我儿时的生活中时常出现，我也十分喜欢腐乳的色、香、味。腐乳与白粥或者水泡饭搭配，简直可以称之为“绝配”。每当我看到餐桌上的水泡饭时，便会不由自主地搜寻起桌上腐乳的踪影。
记忆中，1989年冬天，随着单位里其他同事赴京进行“横向联系”。我的出行攻略中，有一项就是寻找北京的“六必居”，去见识和品尝一下京城里的腐乳。
在北京前门大栅栏，我找到了京城里的百年老店“六必居”，买了一瓶臭方，带到宾馆迫不及待地打开，想知道它究竟有多臭？不过，它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玄乎。在宾馆餐厅，我拣出几块放到盘子里时，那臭味并没有引起邻桌食客的反应。可见其臭也不过如此。
腐乳，是时间的味道，更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