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县东茗乡章黄山村试验培育的白草莓。
1992年4月28日《绍兴日报》。
新昌莓农在陕西的育苗基地。
“叔，我在朋友圈看到你们‘回家过年了’，村里的活动还上了报纸，真热闹啊。”又到每年的草莓农闲时，前几天，刚从广州市番禺区回到新昌县东茗乡章黄山村的蔡中波与还在陕西育苗的侄子蔡军良打着视频电话。他们说的村里活动，是指5月7日东茗乡与新昌演艺集团专门为归乡过年的村民们举办的“莓好归乡·暖心年”特别活动（本报5月9日头版图片报道）。春节前后是草莓种植、上市的黄金时间，因此在外地的莓农们无法回家过年。每年5月左右，完成上半年“任务”的东茗乡章黄山村的莓农们，纷纷从广东、福建等地回到家乡，村里也会趁机给莓农们补上一个特殊的“新年”。
始于1988年
“莓一代”闯出一条致富路
具体什么年代开始去外地种草莓，蔡中波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他只记得1991年左右，他的舅舅找到他，让他去帮忙卖草莓。“我买了张绿皮火车票前往广州，那时正好是春夏之交，天天下雨，我在路边支了个棚子。把草莓用纸箱打包好卖给路人，那时一盒草莓半斤左右，价格2块5。”蔡中波回忆道，当时他还在读中专，不到半个月便因病回家了。第二年，他再次踏上去外地种草莓之路，一直做到了现在。
“我们可能是浙江省内露天种草莓的‘祖师爷’。”章黄山村党总支书记蔡金均向记者展示了《绍兴日报》1992年的一篇头版头条报道，引题很“惹眼”——肩扛锄头出省去，腰缠万贯还乡来。
1988年是新昌草莓“走出去”的元年，在当时新昌县经济协作办公室干部章嘉法的带领下，章黄山村陆续有一些“开拓者”前往广州郊区尝试种植草莓。4年后，有了他们积攒的种植销售经验，章黄山村的“莓一代”们开始大规模“南下”，在草莓种植产业上披荆斩棘。一颗颗小小的草莓，也逐渐成为村民的致富果。
“那时候在新昌种田，一天只能赚2角多，而在广州卖草莓，一斤草莓能卖5块左右，一亩地收入可以上万元，扣除购买种苗、租地以及其他成本，一人能赚三四千块钱，这在上世纪90年代是个不得了的收入。”蔡中波得意地说，赚了钱后，大家纷纷回家盖房子，把以前的土屋改成2层小楼，在“洋气”的房子和鼓鼓的腰包吸引下，村里去广东、福建种草莓的人更多了。
“零几年的时候，赚得多的村民一年能有上百万元收入，一般村民平均也有几十万元的进账。”老莓农张永告诉记者，巅峰时期他们还组团包飞机托运，把在新昌本地培育好的种苗第一时间运到广东，以便让草莓抢先上市。
建培育基地
“莓二代”们的
育苗“远征”
“草莓喜高温和阳光直射，北方和大部分南方地区的气候并不适合草莓生长，我们在新昌本地尝试过大棚种植，但是碍于当时的技术，过高的成本让草莓种植没有利润可言，而广东、福建等地的气候，非常适合露天种植。”原新昌县蔬菜总站站长吕文君告诉记者，露天草莓生长适合广东、福建等地，但草莓苗需要在高山培育，这样的种苗花芽分化早、病害少、成活率高，章黄山村多山地，正好适合种苗培育，这也是村民像候鸟一样两头跑的原因。
此后，“莓二代”们开始接手育苗的任务。他们将国外进口的种苗放到山上培育，待种苗分化成熟后，便马不停蹄地运到“莓一代”手中，草莓种植似乎进入了良性循环。但随着草莓种植面积不断增加，为了培育更多种苗，原本一年水稻一年草莓的轮种方式，变成了草莓单一作物种植，导致草莓的病毒害越来越多。
为了保证种苗质量，“莓二代”远走他乡，在陕西、江西等地开拓新的培育基地。“老一辈积累种植经验，我们积累培育经验。”在陕西有700亩草莓种苗培育基地的黄桂阳介绍，吸取了经验后，他们打算把家乡的地“保养”一下，为了防止再出现类似情况，他们咨询专家后，决定将草莓种苗与葡萄种苗进行轮种，并且使用无人机等智能设备洒药洒水，避免种苗因人为操作而降低成活率。
“随着培育规模扩大，我们的育苗基地年流水已达几千万元，但近几年市场竞争激烈，利润一直在下滑，可是不管再难，我们也不会放弃这份事业。”黄桂阳说，父母辈敢于远走他乡找到致富路，当时面临的困难险阻更多，他们会将这份开拓精神传承下去，努力将草莓产业做大做强。
草莓新品种
新一代莓农的
“突围战”
“新昌种草莓属于‘祖师爷’一辈，但现在后起之秀太多，前浪都快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蔡军良告诉记者，作为“莓二代”，他深知当下新昌草莓种植面临的难题。种苗的代差、各地草莓的“异军突起”以及大棚温控技术的提高，以往高成本的技术难题，现在逐渐变成了规模化种植的优势。
露天种植本来是为了降低大棚种植成本高的难题，但草莓对天气的要求很苛刻，导致其很容易受到极端天气的影响，前两年夏秋季反常的高温、暴雨天气，严重影响了莓农的产量和收益。
“目前，章黄山村以及新昌的莓农还能维持基本收益，但利润在逐渐萎缩，近几年频繁出现的极端高温天气，导致草莓苗产量下降，再叠加露天种植草莓受天气影响的敏感度，产量很可能被再次压缩。”新昌县农业农村局种植业技术推广中心副主任陈银根表示，现在章黄山村的莓农也在尝试大棚种植和滴灌技术，希望通过多种方式重新激活草莓种植业活力。
今年3月，第10届国际草莓大会在江苏盐城举行，蔡金均特地赶到现场，希望能为新昌莓农找到“突围”之法。蔡金均在现场看到了草莓种植的各种新模式、新技术，让他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草莓种植技术已经非常先进，但我认为，草莓种植业的核心依旧在于种苗的培育。”蔡金均觉得，无论什么大棚技术，只要有足够的场地和资金，都可以做起来，但优质种苗却是可遇不可求，研究难度也远超种植技术。
为此，蔡金均专门在章黄山村建起了几块草莓试验田，如今热门的白草莓也在其中。“我们都很认可蔡书记的做法，仅靠我们几个莓农，即使有再大的培育基地，想得到优质的种苗也是千难万难。”黄桂阳说，他们手中的种苗，有一部分就来自美国，现在对方即使有了更先进的种苗，也不愿意将其卖给中国莓农。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能有一株以新昌命名的草莓品种。”蔡金均说，这条道路虽然还很遥远，但他会与莓农们一起千方百计想办法“突围”，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需要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