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馨诒
北京宣武门外菜市口北半截胡同里,曾有一家承载着民国文人记忆的百年老店——广和居。这家被《鲁迅日记》提及数十次的饭店,不仅是一代文豪的“社交食堂”,更如一面棱镜,折射出褪去斗士光环后,在烟火人间举杯畅饮的周树人。
这家创办于咸丰年间、原名“隆盛居”的老字号,以“潘鱼”“炒腰花”“沙锅豆腐”等招牌菜居北京“八大居”之首。1912年,初抵京城的鲁迅与这家毗邻“山会邑馆”的饭庄结下了不解之缘。彼时任教育部佥事的鲁迅,月俸二三百银元,足以用薪水招待老乡、朋友和同事。
这家飘着黄酒香的饭馆,成了鲁迅聚会、交流的首选宴客厅。
1912年5月7日,鲁迅到北京的第三天,便在日记中写下“夜饮于广和居”的记录。仅仅过了几日,5月11日,又有“食于广和居”的记载。根据《鲁迅日记》统计,1912年5月到10月这半年时间,他在广和居吃饭、饮酒的记录多达22次。11月、12月这段时间日记中不见“饮于广和居”之类的记载,追溯缘由,是因为11月6日和9日在饮于广和居之后便“夜半腹痛”,医生为他进行了诊治,关照患者饮食上需多加调理,鲁迅由此减少了外出饮酒应酬的频率。
友人们来会馆拜访鲁迅,到了吃饭时间,大家一抬脚就去了广和居。“广和居”成为鲁迅在北京14年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了鲁迅北京岁月中一个温暖的注脚,成为鲁迅构建社交图谱中的重要一环。“广和居”承载着鲁迅与友人相聚的时光,映照出他生活的烟火气,也展现了他作为普通人的一面。那个以笔为剑的“民族魂”,在这里卸下了冷峻的外壳,成了一个会为美食欣喜、会喝多醉酒的普通人。
1932年,这家百年老店因经营不善倒闭。随着“广和居”匾额的卸落,胡同里的觥筹声终成绝响。但那些浸着黄酒香的夜晚,早已被鲁迅的笔锋镌刻进历史:当我们在泛黄的纸页间邂逅“广和居”3个字时,仿佛还能听见雅座里瓷盏相碰的清响,一睹那位在“战场”上横眉怒对、在人间烟火里舒展眉眼的绍兴文人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