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亮（右一）登上CBA赛场。（视频截图）
何明亮正在穿戴假肢。
哥哥（右一）正在教何明亮学习手语。
这两天，记者打了一场特殊的篮球赛，对手是一位独腿且听力有障碍的小伙。他叫何明亮，刚结束在北京的攀岩集训回到绍兴。
何明亮的左腿戴着新假肢，还在适应期，粗壮结实的臂膀握起手来让人感觉坚实有力。他与记者约好三球一局，输的人要做俯卧撑。
球场上的何明亮动作干净利索，运球、起跳、投篮，每个动作精准连贯，篮球画出优美弧线接连入网，记者大比分败下阵来，履行承诺开始做俯卧撑。何明亮笑了笑，用手比画了一下，意思是“我跟你一起”，也俯身趴在了地上。
这片篮球场，是何明亮日常训练的地方，他听不见，也说不出，沉默的追梦者在这里把篮球作为对抗桎梏的武器。
见习记者 夏若尧 记者 许文超 见习记者 沈泽敏 文/摄
A
命运重击
篮球点燃梦想
这间位于滨海新区沥海街道南桥村的出租屋，是何明亮与哥哥何明凤的落脚地。哥俩把记者带入屋内，礼貌地摆好座椅。在哥哥何明凤的“翻译”下，何明亮“说”出了他的故事。
何明亮出生于1999年，年少失聪，后来又在一次车祸中失去了左腿，不幸似乎一直笼罩着何明亮。直到10岁那年，电视上的一场篮球赛直播，在他心中点燃了梦想的火花。
出租屋里水泥地摆放着几个磨损严重的锻炼器材，墙上贴满篮球海报。何明亮指着一幅他与科比的漫画合影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篮球明星。“这是我的偶像，他的故事一直激励着我，他意外去世的时候，我哭了好久。”何明亮比画道。
一开始没有人愿意跟残疾人一块打球，何明亮只能通过看视频逐帧拆解动作。经历了无数次跌倒，日复一日地坚持训练，才成就了现在稳定的投篮和娴熟的运球技术。
只要天气晴好，何明亮就会抱着篮球独自前往村里的篮球场。为了检查动作是否有进步，何明亮用手机拍下自己打篮球的视频并发布到了短视频社交媒体，没想到这个无心之举，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B
体育温度
成为CBA的“一日球员”
2024年12月，何明亮打篮球的视频被前CBA球员韩德龙刷到，他专程赶到绍兴，邀请何明亮合拍了一段篮球单挑视频。镜头里的何明亮，仅凭单腿完成胯下运球、后撤步跳投等高难度动作，让这位前职业球员都感叹“甘拜下风”。
11分钟的视频，仅10天就获得超过5000万次浏览量和近5万条评论。“他让我哭了，但我对他没有怜悯之情，因为他比我坚强。”一位网友评论道。
去年12月2日浙江广厦和吉林队的比赛当天，广厦与何明亮签订了“CBA球员一日合同”。这是俱乐部历史上首次，在中国篮球职业联赛赛场也足以载入史册。
主队球员入场环节的最后，身着98号球衣的何明亮压轴登场。当他“跳”着进入球场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刻，篮球有了温度。
C
长兄如父
守护弟弟梦想
在何明亮发布的视频里，有这样一条评论：“弟弟是篮球上的巨人，哥哥是弟弟的巨人。”
只大一岁的何明凤，外表看起来比何明亮成熟不少。10年前，何明凤带着妻子、孩子还有弟弟定居绍兴，所有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何明亮打篮球的视频走红网络后，兄弟俩的生活并没有过得更轻松。何明凤上一份工作是建筑行业的货车司机，每天从下午3点工作到第二天早上6点。何明凤是弟弟与这个世界交流的桥梁，在弟弟走红网络后，他时不时要陪着他试训，因此丢掉了这份辛苦但收入稳定的工作。
何明凤目前在家待业，偶尔会直播一下哥俩的生活日常。网友曾建议他们带货，把流量变现。何明凤拒绝了，他说自己准备弄个夜宵车，利用晚上时间摆摊维持家用。“弟弟有很多粉丝，他的精神正激励着很多人，这是很纯粹的，我不想破坏这份美好。”何明凤说。
提到弟弟，何明凤总是露出自豪的表情。“弟弟是一个要强的人，但因为身体的残疾，留给他的机会有限，错过了就没了。更多的时候，我愿意牺牲自己。为了他，选择妥协。”他说。
“你后悔过吗？”面对记者的询问，何明凤的回答朴素却真诚：“我只是做了一个哥哥该做的事情。”说完，何明凤的眼角湿润了。心细的弟弟看到后，默默抱住了哥哥。
D
哥哥的心愿
给弟弟找个手语老师
在采访间隙，何明凤拿出一本卷了边的手语课本，将自学到的内容一遍又一遍地比画给弟弟。“他现在能比画‘加油’，但听不懂战术指导，也无法与队友交流。”何明凤说。
篮球让何明亮站上更大的舞台，哥哥却始终担心他会与社会脱节，他希望弟弟能学好手语，与这个世界有更多的对话。
“由于缺乏手语的语言环境，弟弟经常学一次忘一次，特别是学习到较难的内容，光靠我来教是行不通的。”采访中，何明凤向记者坦言，兄弟俩的交流更多依赖于“心灵感应”，“弟弟马上就要去省攀岩队集训了。如果能通过集训，就有希望留在队伍中。但目前，沟通依然是很大的阻碍。我希望能给他找一个手语老师，让他在生活上有更大的进步。”
临走时，何明凤还不忘向记者展示手机里的相册，里面存满了弟弟的照片。画面中的何明亮戴着定制假肢，如“刀锋战士”般紧贴岩壁。这个失去左腿的年轻人，用布满老茧的双手在命运的铜墙铁壁上凿出了属于自己的星光。